从前
快乐是田野里的诗
一放学
一群懵懂的孩子背着菜篮子像水一样流到地里
三步一鸟窝  
五步一游蛇
“黄河南，捉曹操，猛张飞，勇许褚……”
性起时
一头扎进清凌凌冰凉凉的河塘

从前
日子似滴答滴答的老钟
打麦场上
父亲的连杆像刚启动火车的蜗轮
母亲虾米一样的身子
几乎匐伏在地上拣那些滚散的豆粒
时不时直起身体
捶捶她疼痛的后腰
看到我还在看那卷了边角的小人书
嗔怪道，不要偷懒
小孩子的劲，去了，会回来的


从前
麦场上的月亮皎洁得像白莲花一样慢慢躲到云层里
总是在我们疯够了
在草垛上睡着了
被母亲轻轻的唤回
月亮才露出她那清丽脱俗的面颊


从前
邮来邮去的信件总是在很长时候才能到达
慢得我一直在想
今天趟过了几条河，越过了几座山梁
一看到绿色杠子的自行车一闪而过
兴奋得飞奔而去
失望后，静静地安慰自己，快到了，还在路上行呢


从前
女同学的辫子像油抹似的乌黑光亮
坐在前后排的位置
脚尖与脚跟的碰撞
她回眸的眼神，不是恼羞，愤怒
而是红霞满面，娇羞动人
继而，把头深埋进桌肚，想她的心事


从前
爱人总坐在自行车的后坐上
挎包里都是从娘家采摘的豆角，花生
她的头总喜欢贴在我的肩上
风语呢喃，耳鬓厮磨
她说，天黑了，也不怕，因为有我在前面挡着


从前
县城读书
几十里回家路，走的不是双脚
是家的方向和家的思念
母亲的白发在风中舞动，她在路口等待
她晓得，儿子今天肯定迟迟归来

从前
日子过得真的很慢
慢到韶华乱成白发
慢到骅犁耕深脑门上的沟壑
慢到时常听到自己的心跳


点一盏心灯
酌一杯老酒
时光把我带到一个崭新的世界
而我
依旧重复播放老式的黑白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