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用形容词
也并没有丝毫夸张
那条石板铺底的河
确实是碧绿的。
翡翠一样的绿
在阳光照射下
交替变幻着浅绿深绿的魔法。
沿河岸有一条古旧的街道
街上有我的家
我的家曾是一座两层楼有天井
木质结构的大四合院。
不过那个四合院属于我家时
我还走不稳路
当我能走稳路上山去摘艳山红时
四合院早已成了供销社
我像一个被母亲挎在手上的小包裹
懵懵懂懂随我的家东搬西搬
寄人篱下。

那条碧绿的河两岸是山
站在河边往上看
蓝天白云之下
群山绵延，山峰陡峭。
像一排排着深绿色戎装
直插云霄的兵王。
然而爬上山顶
山顶辽阔，延伸至雾蒙蒙的远方
山顶里，凹凸不平之间
散落着松林，田园，村庄。
最美的时候
是青绿色的山影，青灰色的瓦房
在山梁上走着的农人，牛羊
在金色的夕阳里发光。

小时候，满眼都是
绿水，绿山，绿树林
食物也以绿色蔬菜和野菜为主
绿，是我家乡的主调。
山上山下清一色的绿丛中
春天的艳山红
是我见过的唯一野花。
也许因为物以稀为贵
只要春天到了
为了找到艳山红
不顾自己当时病恹恹身体差
双腿发软打颤往山上爬
找到了，一簇簇，红艳，鲜亮
在春风里绽放
摘几枝拿在手上，心里的欣喜
不亚于一个饿着肚子的小乞丐
在森林的一个古老的树洞里
掏出了一袋珠宝。

有一次
饿极，摘下几朵艳山红放进嘴里
微甜，微酸，比南瓜叶的味道香。
可是过了不久，鼻血流个不停
惊慌，茫然不知所措
一步一扑爬，回去找母亲。
或许，艳山红个性鲜明
允许欣赏，甚至能容忍折断它。
但不能原谅吞噬它。
从此在我眼里，花儿都有神秘的底线
不可随意侵犯。

记忆是带筛选功能的储存器
该忘的，早就忘了
不该忘的，也不再清晰
可是儿时的家乡
在夜深人静时像电影镜头一样
在醒着时，在梦里
循环播放——
蜿蜒向前绿色的河
高耸挺拔绿色的山
万绿丛中的艳山红
倚山傍水的老街
屋檐接着屋檐的青瓦房
青瓦房里的母亲
让我永生难忘。
       写于2023年4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