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母亲说
大姨还没有结婚
就死了
吃药死的

每一年清明
母亲都要叫我
给大姨烧纸

还叮嘱
多烧一点

除了我们家
就没有人给她烧纸了

2

她为什么要吃药

母亲告诉我
外公外婆要把她
嫁给裁缝店的掌柜

她却喜欢上了
裁缝店的学徒
并且要私奔

被关在屋里
错过了约定的
私奔日子

3

大姨的人生没有新意
就坐在织布机上
日日夜夜织布

织出的布很长
生命却很短
只有十六岁

她吃药后
外公外婆才反应过来
除了后悔
剩下的还是眼泪

4
大姨端起药吃的时候
一个劲地笑

傻笑，痴笑
呆笑，狂笑

笑过了
就不笑了

笑声凄惨
笑声传奇

5
小镇就一条街
裁缝店就在大姨家对面
不用办证
来往随意

来来往往中
夹杂着风雨

风言风语里
受伤最重的是女人
然后才是墙头草

6

大姨和裁缝店学徒
从相识，相知
到相爱

外公外婆不知道
只有母亲知道
只有风言风语知道

母亲不敢说
也没有说

风言风语说了
说的时候
还指指画画
还添油加醋

7

小镇的风俗
一半源于沉淀
一半源于女人

小镇的话语
一半源于目睹
一半源于谣传

大姨死于风俗
也死于谣传
而不是毒药

母亲常常这样说
大姨的死因

8

小镇年久失修
破烂不堪
需要装修

小镇上的许多习俗
漏洞百出
也需要装修

包括人的命运
尤其是女人的命运

如果早一点装修
大姨就不会死了

9

小镇人喜欢说话
如果不说话
舌头就会长青苔

小镇人说话
见风就是雨
无风也有雨
无雨也起浪

大姨
就哭哭啼啼
死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晚上

10

母亲说
想到大姨
想到大姨的大姨
就会想到她们的女儿
就会想到小镇的女人

就会想到小镇的命运
就会想到小镇上
许许多多女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