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们也曾是风的孩子
天空下两粒撒欢儿的尘
你追着我的光，我拽着你的影
大地辽阔，世界明亮

后来啊，脐带般的缰绳牵住彼此
缠绕起粗糙的年轮
我们面朝黄土翻找秋天
咽下风雨，捧起一个又一个因果

我们嵌入前辈的脚印和蹄痕
命运的齿轮上，种子发出金子的光
身后的庄稼轮番摇曳，喘息，轻唱
操着亘古不变的方言

我们弯下的背影，沉溺于寒来暑往
驮着三餐四季的确幸与慌张
汗水每天饱满，但日子精瘦
像你一再低头，却嚼不烂的枯草

一辈子很短，一根缰绳足能测量
一辈子很长，可以把黑熬成白
把苦反刍成甜
把岁月磨洗成一个个隐忍的黄昏

当缰绳的锁链打开，轮回的两端
抖落粮食、稗子、星光、露水
和最后一口倔犟的叹息
时间，是永恒的墓场

太阳起了又落，田野青了又黄
风在天空下无声地流淌
地平线虚掩着门，矮过一生
我们未曾离开故乡，但也像从没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