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 [组诗]

作者: 2024年06月13日14:07 浏览:0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晚年

有些时候
他总是戴着老花镜
找老花镜
他眼里的事物
比别人眼里的总要大一些
虚幻一些
比如,一根刺
几个烟头烫出的伤口一样的窟窿
再后的日子里
他喜欢把老花镜搁在一边
独自一人
在一团雾中摸
他要从虚无中摸出
一头真实的大象

◎时代的尾巴

拐一个弯
几万亩金色的油菜花呼啸着
高铁一样撞来……
我惊叫一声,左臂变成了翅膀
再惊叫一声,右臂也变成翅膀
如果再惊叫一声
我的身子将变成什么
我不敢想。就此克制着
内心的波涛,鸟一样飞起
在油菜花上空盘旋,看高铁远去
像这个时代一闪而逝的尾巴

◎残留物

某一天
我说过一些话
今天突然想起来
却忘了具体是哪一天
说的是什么话
但我还是感到高兴
这至少说明
某一天
我说的一些话
还在生命的某个角落里残留着
像农药
残留在泥土和水里一样
漫长的降解
闪着狡黠的光

◎旧雨

那漫山遍野金灿灿的油菜花
是从我内心搬出去的
此刻,我腾空的灵魂正被春风吹薄、吹软
气球一样上升。适合一些死去的亲人
空着手,或者提着几滴旧雨
前来串门,向我借一些早已丢失的东西

◎樱花树下

把储存在枝条里的雪,灯笼一样
亮出来,一棵樱花树低下头
开始用春风缝补皴裂的树皮。这时
母亲就会坐在树下,一边望远处
一边用擦过凡士林的手,纳鞋底
她心里知道,现在的孩子们
对布鞋早就不屑一顾,但她还是一针一线地
纳着,针脚密实,如头顶拥挤的樱花
——总有一天会用得着
她这样想的时候,几朵樱花落进发丛
像几只飞舞的蝴蝶。嘴角闪过一缕微笑
母亲仿佛记起了一些早年的事情

◎共享

隔壁有人唱歌
我是一个天生的聋子
我不知道自己
是怎么听到的。我经常怀疑
还有一个人与我
共享这个身子。他把听到的
用一条暗管传给我
是否截留,是否删改
我无从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缕香

困顿之时,一缕香飘来
像一个幻象。一缕香是想熏我
还是熏这个世界,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清楚,它想挽留清醒这个词
这个时代,理想的香草
已经消失,它们的基因已被侵蚀
出现突变。只有在僻静的角落
几株香草,或者它们只是普通的草
做了一个梦,去了一些我们
无法去的地方,带回了一些香
抑或被什么洗濯掉了顽固的异味
解救了香的陷落。其实它们
并不是想熏人,熏这个世界
它们只想表明,还有一缕香存在着
在你困顿之时,一个人神情恍惚
走进深山,走投无路那一刻
它们飘过来,宛若游丝一样的小径
邀你在它们狭小而通透的小居坐一下
让你也做一个梦,去一些从没去过的地方
然后清醒过来,在自己的香中
找到一条出山的捷径

◎早晨的翅膀

一只本该睡觉的蝉
提前醒来,在树枝上嘶鸣
与本该睡觉却提前醒来的我
不期而遇。我是沉默的
它代替我嘶鸣,像是想把它和我
共同遭遇的噩梦喊出来
又像是想把梦中看到的一切
说给正在上路的露珠听
两具干瘪的身子被朝霞
缝连,如这个早晨的翅膀

◎经过斑马线
 
每次经过斑马线
他都有一种在斑马身体的悬崖上
反复踩空的感觉
而每次看人群经过斑马线
他总有一种自己的影子切成竖条
被反复踩踏
而获得弹性的莫名窃喜

◎春雷

只有春天,小区里
那些花树才会争先恐后跑出来
用各色各样的花,表明自己的身份
只有这样的时候,我才会发现自己
竟然张冠李戴,把一棵腊梅
误作樱花,写进了一首诗歌
不敢想象,一棵腊梅以樱花的身份
与诗歌里其它动物、植物生活在一起
是什么样的感觉,更不敢想象
当腊梅的身份曝光,这首诗
是否会像一个春雷,把这个春天
隐藏的秘密全部引爆

◎伪饰

这个早晨的云朵是为我停留的
特别是镶金边的那几朵,看上去
它们离太阳很近。我知道它们
目睹了昨夜梦中的我从身体
到灵魂铺开的霜雪,也知道它们
停留在天空是想劝慰我:再熬一会儿
太阳就会出来。我更知道
它们的金边不是太阳镶的
而是出于它们有心无力的伪饰
但我还是佯装欣喜,把头抬起
仿佛已为阳光的照临做好万全的准备

◎躲在草堆里的童年

听父亲说,黄鼠狼回来了
还经常下山偷鸡。我竟心生窃喜
消失了几十年的黄鼠狼
回来了,它后面跟着的跌跌撞撞的童年
也应该回来,只是因为羞怯
躲在某个草堆里,迟迟不肯现身

◎空车箱

从没有过这么安静的下午
行人很少,车辆也很少
像间或落下的街树的叶子
调整着清凉的阀门。窗外街树旁
停着一辆暗红色货车
车牌是外省的。昨天好像就停在那里
它的车箱空着,像在等待
一些东西的到来,又像一直在装什么东西
只是还没装满。有那么一瞬间
我想过车箱的空与我是否有什么关系
很快就否定了,但又必须承认
它会把属于我的一些东西带走
比如看它的目光,以及关于它的
一些臆想,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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