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好酒
每日傍晚，他便在坐在门口喝酒
这是属于他的仪式感
也是对自己一天辛勤劳作的犒劳
一张方凳，一把矮椅，一瓶老酒，一个瓷杯，几盘小菜
女人总是在一旁叽里咕噜
男人光着膀子，夕阳照在黝黑的脸上，脖子青筋暴露
他不是豪爽地大口喝，而是用嘴咂，细细地喝
一边咂，一边正视前方，眼神坚毅
酒给了男人直面困苦生活的勇气
他从太阳半山一直喝到天黑

小时候每当我从他门前过，男人就停住酒杯，瞪大眼，大声道：再从我门前过，把你吞下去
女人向男人嚷道：你吓唬孩子干嘛
男人一口酒下肚，笑了
女人也笑了
可我害怕极了，后来总是绕过他家走

上个月我去看男人，他半靠在床头，喘着粗气，头耷拉着
我向他问候，不确定他有没听到。女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他才艰难地转头看了我一眼
眼前的男人已全然没了当年的威风
瘦削，恍惚，整个身体变小了
再不是能吞下小孩的人
我走出他卧室，和女人聊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二月初三，男人走了
晚上走的，据说等到他孙子孙女到跟前才断了气
男人埋在了自家菜地旁，油菜开得盛
村里人都说今年他家油菜长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