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若干年了
娘啊，我终于有勇气向您坦白：
我的房前没有杏林

曾几何时，我在梦中悬壶
无论针灸推拿，还是
处方的药丸
我的病人含笑接受
我也不操心他们在我的诊盒里
投放几枚铜钱
我只希望我治好的民众
给我载一棵杏树

十年树木，所以我不赧颜
用“杏林”命名我的住址
但至今我还不曾真正拥有一片
属于我的杏林

有人抱怨甘草、附子、麦冬价格贵
殊不知药品已经零差价，现有的价格
也不是我能核定
望闻问切至少一刻钟吧
我也不可能在抱怨声里
诊治得更快、更好

昨天，一个患者整骨后拍片子没事
怀疑我过度医疗；一个患者整骨后没拍片子
怀疑我没有遵照指南
一个患者走到诊室门外摔倒了
怪我没有整饬好门前的水泥路
隔壁王婆急着喊我去帮忙接生
我还没有忙完自己的病人，更何况
我没有接生执照……
凡胎肉体的我长不出更多的手臂

医保和物价部门说，一棵树
并不在我应得的报酬里
杏林于是成为我的空中楼阁
南柯一梦

一向年光有限身
娘啊，您的猝然离世更让我感到
我的孱弱，我的无助
我还在悬壶，赤日炎炎我的头上不再有
一片遮阳的绿荫

娘啊，五月的麦子已经入仓
新生的玉米苗碧绿成片
您可以直起腰来擦把汗了吧
昨天梦里，我想让您给我
栽一棵杏树，就像
儿时您播种我，灌溉我
培植了我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