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已经活成
一块腊肉了
甚至他的牙齿和眼珠
甚至他的呼吸：
吸入的是无色无味的虚空
呼出的是焦黄恶臭的雾霾

他60岁了
在一所中学当门卫
上下学的时候
他执叉而立
像一尊烟熏火燎的金刚

他说每个人一辈子抽多少烟
都有定数的
他很认真地抽每一根烟
因为每一根烟都可能在燃烧
他最后的时光

他说他死后
女儿上坟时
能给他带一盒烟
把20根烟一起点燃
让他吸个够

他站起来做了几下扩胸运动
又坐下去点着一根烟
拉起肺的风箱
鼓出阵阵浓烟

那天晚上他死了
他躺在租屋的破沙发上抽烟
不知怎么睡着了
烟头亲吻了沙发
缓慢缭绕的烟雾
送他去了那边

老乔穷了一辈子
苦了60年
五福临门他终于占了一样：
在他心爱的烟雾中
寿终正寝
不是神仙
胜似神仙
2024年6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