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终将消弭在记忆之中。

群山疾速坠落，星梭狂喜地渴饮虚空
全宇宙的黑暗霎时坍凝成唯一的虫洞
光明却因此胀满太空，拥挤无边。
肆意自由的万物，让少的显得太少。
这样一个宇宙中，平原的牧羊人一无所知。
星空与碎冰笼集地球，
远山周围平原，
平原上的羊群环绕牧羊人。
漫天漫地都是寂雨霏霏
漫天漫地都是吞吐气旋的蒸汽与尘埃。

在一个平静的日子，牧羊人怀念无言。
湮灭，坍塌，裂变
碎野的宇宙中瞬息变化
恒星寂灭又爆燃
而太阳依然高挂在牧羊人的天空
星尘凶猛地撞击又绞合
而牧羊人的旷野寂静依然。
傍晚，稀星漫步
牧羊人因今天和羊群的太多交流而疲劳
蒙蒙细雨中的山谷平原
牧羊人因此
怀念无言。

牧羊人有一支竹笛
当他用笛子和空气氤氲出空旷的旋响
夜谷之风也随之环为淡蓝的椭圆
阒默河水中翻滚着烟波与碎云。
就这样，牧羊人用音乐牧羊
如同用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绵羊们温顺地低下头
就像是风在柔抚它们
就像它们在抚慰柔风
无言之中
牧羊人感到前所未有的丰足。

造物主蹀躞到沙漠之前
说：“要雨”
便大雨倾盆。
他临于大洋之边
说：“要火”
大洋便蒸腾成垂云万亩。
造物主最终来到牧羊人的旷野
说：“要灾难”
羊群便眦裂双眸
血红的眼珠鼓胀
谩骂，凄哭响彻平野
绵羊褪去皮囊，就此转世化人
数以千亿计赤身裸体的人流
夏日里战争的蚂蚁般在沉寂中嘈杂残杀。

牧羊人缕缕吹起竹笛
却只有污言秽语在低迷
远方山谷的碎花凋亡
遗留下狰狞的霉烂枯黄
牧羊人躁怒地砸烂竹笛
用双足踢扬尘土
叠叠泪花又在尘土中呛出
牧羊人学羊群褪去衣服，混入赤裸人流
离心力却把他从人流中抛出
牧羊人如同践踏鲜花的母马
嚎叫着奔向群山

在惨蓝色的黎明
牧羊人攀上绝望之巅
穿透了大气，穿透了引力的波涛
挣扎在世界的所有束缚之上
他才看见整个繁乱驳杂的宇宙
在这绝景中
牧羊人怀念无言
怀念自己寂寞的镰刀。

牧羊人极力扩张自己的身躯
似乎要用胸口吞尽天地的夹隙
呼。吸。
呼。吸。
如岩石在亿年阳光积照后的爆裂般
牧羊人喊出永恒的碎野的咆哮
他喊出对造物主死亡的召唤
他喊回羊群
喊散漫天云埃
喊平绝望之巅
喊灭以前和以后所有不切实际的黎明。

当这所有的一切消弭在记忆之中
牧羊人回过神来
羊群温顺地环绕他
旷原阒寂。
“那是我真正经历过的一切”
他对羊群喃喃自语
“可纵然这些苦难的绝望都隐藏在世界的表象之下，我依然乐于生活于此，
热爱你们生生不息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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