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年生（组诗）

■黄明山




    三  年

三年是第九种时间单位
除了秒、分、时、日、周、月、季、年
三年有三年的典故
面壁三年，亢旱三年
奈何桥上等三年
又如三年刻楮，三年有成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三年自然灾害
三年新冠
三年约等于千日
俗话说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人生不过三十三个三年
问题就这样来了
该如何在转瞬即逝的三年中
找到永远

    两棵树

你拍给我一颗树
忘了告诉我
那座山的海拔高度
和那棵树与我的直线距离

你说是一棵树
让我不知所措地去注视、去分辨
去数
其实用不着数
树干如许，明明两棵
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
好像在敲打我的判断力

我使劲地不去想
你一定是故意留下
跨越千山万水的关键性笔误
让我用心去改
而不允许用嘴巴说出

    将一颗灿烂的心交付使用

恰到好处的跳动
调整着所有沸腾与平静的间距
一路向前
无限集纳太阳的热能
用规格不一的苦痛反复打磨
抛光，或者不抛光

将一颗灿烂的心交付使用
该是时候了
看过的让它永远过去
一切正在到来的事物必须美好
再也没有了吝啬
山河渐次无恙
每一个葱茏之地
都拥有源于灿烂之心的照耀

    鸟  途

如果鸟不是为了回家
它为何要像赶路那样飞翔

如果鸟仅仅是为了回家
它何苦要向天空交出翅膀

天空中，鸟来来往往
回家与离家
或有可能，是一个方向

    隔年生

就这样种下种子
没让谁知道
苦丁也好，苦艾也罢
默默的，全都认了
隔年生，紧攥大地的好记性
不像人一忙就积攒遗忘
隔年生没有学会世俗间的区别对待
一律平等地生长
宿草也叫芳草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古人把话都往绝里说
我们不过是学舌妹或者背诵郎
看隔年生的草芥之尖
带走雪融后的弱不禁风
隔年生简称隔生
轮回小得像满天星
慢慢来
还有什么道不明说不清

    故乡与远方

远方的山和水
会不会
比故乡的山水更美

当故乡成为远方
是不是
所有的远方都离故乡很近

    雨过芭蕉

看到芭蕉的叶片
每一次都是那样无法回避
鲜绿色的叶面如此之大
衬托着远近不一微小的事物
专注于与蓝天对映
光与光交织
在那些晴朗的日子里
芭蕉泼墨一样生长
尝试着没有边界的写意

雨突然来了
不说雨打芭蕉，而说雨过芭蕉
打，多少会有些疼，过，一定是痒痒的
或者醉意朦胧
而事实上，雨过芭蕉雨就留下来了
再也不走了
直至在土壤里
扎下远走高飞的根须

    芦竹牧草大面积倒伏

秋风的末梢
轻轻抽打在芦竹牧草身上
暖凉参半
云天的穷尽处
芦竹牧草大面积倒伏
构成生长的另一种形态

秋风吹过，冬阳照耀
黄绒绒的光晕
悬浮在芦竹杆的青翠顶端

大面积倒伏的芦竹牧草
将丰收延长
一片片波动冬闲的繁忙时刻
冬雁已渐渐飞远
大地上的事物
总有一些，让你至今
还没来得及把它们读懂

    播放器

补鞋摊上
一拳头大小的播放器
赭红色的，正播放着豫剧
唱得山高海阔
补鞋老汉一边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
似在给坐累了的安静
穿针引线

一个骑三轮收破烂的老太太
从补鞋摊前经过
她也有她的播放器
天蓝色的，正播放着湖北花鼓戏
仿佛要给行进中的安静
装上旋转的车轮

冬日的阳光夹带着寒风
断断续续地吹
两个安静碰到一起
它们，互不相让又相安无事
播放器比人更像人
分别将安静洒落一地
各自揣着
音量越来越大的思乡曲

    自说自话

跨过一条河流
去参加一个饭局
应约而来的都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终于见面了
大家围成一桌
听得见微笑碰撞的声音
白天打开的灯光白得像一本书
你一言，我一语
翻找一些各自不同的往事
不过都过去了
都说这种见面的机会很难得
下一次不知是哪一次
有健谈的，还是那么健谈
谈来谈去
就成了自说自话
好在有寡言的
末了，用一句话收住了不欢而散



作者简介  黄明山，湖北潜江人。中国作协会员。千余件作品散见《当代》《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散文》《青年文学》《文艺报》《人民日报》等报刊。诗歌《蛙声里的蓝天》、散文《打药的农民》获中国人口文化奖、散文《听疯人拉二胡》获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小说《爱情歧路》获《小说选刊》全国小说笔会一等奖、组诗《隐形的飞翔》获《长江丛刊》年度诗歌奖，散文集《寒冷的味道》获中国散文学会首届中华之魂优秀文学作品征文一等奖等。散文《寒冷的味道》《鸟语》、诗歌《小孩与桌子》等选入中考试卷、高考真卷及中学语文阅读教材。著有诗集《立交桥》《钢琴与排箫》《约等于故乡》《透过黄瓜花叶》《过渡色与延伸线》、散文集《寒冷的味道》《墨绿的地平线》等十余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