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

风，卷起残留的灰烬
我的鼻腔
似乎弥漫腥辣的气味
时间的沙粒，早巳
打磨了秃顶
斑驳的躯体如一堆骨架
我依然隐隐看见
铁蹄在卵石上蹦出火花
飞矢射穿胡杨
涌出黝红的液体
一只乌鸦从空中飞过
烽火台静静陈列着
岁月的标本
而我，每次靠近
胸中总是波澜不息
       2024年4月27日

       涸竭的河

阳光爬上沙丘。我的影子
是河道唯一的水
抚慰着浪花枯萎之后的伤痛
光滑的卵石，残留着
许久以前的的印痕
细细的沙粒每天都很新鲜
正如一只甲壳虫爬过
留下几丝痕迹
有谁知晓昨天的故事
那棵再也长不出叶子的树
像一座墓碑
枯萎在烽燧身旁
时间是疗伤最好的药物
流云已经涸竭
哀伤不在
我走过的时候
风又抹去了零散的脚印
       2024年4月28日

       漠风

我站立的沙丘
是否当年那座并不奢望
风吹衣袂是否当年的军绿色
人生已经变迁
身旁的红柳壮硕许多
脚下的芨芨草还那样炽烈
站在沙丘高处
我只想拥抱漠风
无形的漠风有酒的性情
我的老骨头还能品尝
让那种酒的滋味
再次浸入骨髓
添加流失的钙质
锃亮帽沿闪亮的红星
这是五月的黄昏
夕阳余晖
我听见漠风的声音
从界碑传来。那是戈壁神灵
对英雄阿喀琉斯的呼唤
我仍像战士昂首挺立
最后一次畅饮
戈壁的漠风
       2024年4月28日

        黑风暴过后

喘息的沙尘卷起尾巴
骆驼昂起的头颅
是大漠永远不倒的旗帜
丢失了花朵的马兰
从沙窝里伸出绿色的叶子
生命的骨骼依然坚硬
砂碛磨砺过的天空
就像战士风镜后眼睛
闪烁晶亮的光采
高耸的哨塔上
沙雀的歌喉
比泉水还要清亮
这是战士太多的经历
春夏交接的日子
总有意想不到的黑风暴
黑风暴过后
更有意想不到的风景
       2024年5月5日

       锈剑

流沙湮没的事物
仍会在风的磨砺中
露出骨架
我记着一柄死亡的剑
剑刃上黯紫的斑点
是大自然的眼泪
还是战马跌倒时最后的血滴
巳难以甄别。也许
阳光和漠风记着它的存在
当闪电和暴雨撞击戈壁
卵石的哀鸣
和月亮瞪大的眼珠
终究仍被无情的流沙
再次吞噬，陷于
坍塌的寂寞
我把掌纹贴近斑点
钝蚀的剑刃像冷漠的鱼化石
再也不会烫热枯竭的河流
       2024年6月1日

      重回老营

我用一生的时间追问
没有历经战火洗礼的军人是否羞愧
这是我重回老营的缘由
老营早巳颓废
就像残缺的土长城
与辽阔的戈壁浑为一体
意念中的雪峰
依然如威武的门扉
黑风暴始终不可逾越
我走进古老的胡杨林
叶子还是那样翠绿
弱水的细流还那样清澈
几只沙雀从空中闪电般飞过
一群野骆驼
并不因为我的到来显得生琉
我和曾经守卫的界碑合影
我已经老了
界碑还是那样坚如磐石
       2024年6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