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志铭》,也有多个译文。
简单比较两个译文,说一说我选胡桑先生译文的理由。
比如这样的译文:“这里躺着,像逗点般,一个/ 旧派的人。/她写过几首诗, 大地赐她长眠,她生前/不曾加入任何文学派系。/她墓上除了这首小诗,牛蒡/和猫头鹰外,别无其它珍物。”
“旧派的人”,怎么读,语感都不如“老派的女人”那么有劲儿,后者自嘲,自嗨,放飞自我,爱谁谁,而前者收着,敛着,缩手缩脚的。
“不曾加入任何文学派系”,情感力度缺少穿透力,简单地“盖棺”断语。像是在说,她不热衷于除写作之外的任何功名,不参活任何文艺之争,说得辛波斯卡好像没有朋友似的,事实上不是这样,大诗人米沃什,就是她的至交。派系?有可能她没有参予,但辛波斯卡是“波兰作家协会”的一员,这是肯定的,多少也削弱了这一句的表现力。
再看胡桑的译文:“她的躯体 已不能参予任何文学流派”,立地飞升,又伤感,又令人心碎,就算有万般功利之心,也仍然能划伤读者的心。
“她墓上除了这首小诗,牛蒡 和猫头鹰外,别无其它珍物”,更是无法让人忍受的译文,过于写实,无趣,像是主人临行前对仆人交待的唠叨语。“除了”,“别无其它珍物”,填满了诗歌应有的缝隙,美与伤,因为过于写实,几乎消泯。
“这首简单的哀歌、猫头鹰和牛蒡”,白描,将诗与自然之物直接并列,“墓志铭”成了自然物之一,辅以“猫头鹰与牛蒡”,更见荒凉,更见凄愁,甚至几丝阴森。“她墓上除了这首小诗,牛蒡 和猫头鹰外”这一句,“诗”与“牛蒡”、“猫头鹰”是分列关系,硬生生地撕裂了诗歌的强烈暗示,将人与物割裂开来。这是不合乎诗歌逻辑也不符合事实逻辑的译文,因为墓志铭与自然之物,在苍穹之下,都属同一性质,沉默,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安静,而又渺小。
这首诗“非常辛波斯卡”——幽默入骨,袒露,抒情,感伤,通透;用不着“测算”,“辛波斯卡的命运”,就是我们共同的命运,万物沉寂,我们都是不再说话的辛波斯卡;当然还是略有差别:与辛波斯卡相比,我们没有写过一句可以留下的诗行。
附:
墓志铭
辛波斯卡/诗 胡桑/译
这里躺着一个老派的女人,像个逗点。
她写过诗,大地赐予她
永恒的安息,的确,她的躯体
已不能参予任何文学流派。
一个朴素的坟墓?里面,唯有诗歌的正义。
这首简单的哀歌、猫头鹰和牛蒡。路人,
取出你随身的计算器,
用半分钟,测算一下辛波斯卡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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