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火红的5月
我从川东去川西看康定。
山脚下，一条主街沿河而建
从这头，很快走到了那头。
看到的康巴汉子没有书上所写那样彪悍英俊
在街上溜达的藏族姑娘身材高挑
五颜六色的服装上
镶嵌着金银和珠宝
华丽，又清新脱俗
姑娘白皙灿烂的脸
像被佛光照过。
热闹的集市上
有不修边幅的老人，佝偻着腰
蹲在路边，卖酥油茶和糌粑
黢黑的脸和手
有紫外线刻下的清晰瘢痕
像是，被另一种佛光照过

我走在这似曾相识
又有一种神秘气息的街上
听着随处可闻的四川话
买了一把藏刀和一个黑皮箱
瞬间，竟然有一种想久居此地的冲动。
州招待所的夜晚
整夜是歌舞的狂欢
我坐在房间里烤木炭火，难以入眠
心想，这些藏族同胞血液里的热情
或许是，由雪山底下的岩浆喷涌形成

到康定，不是为了看城
是为了，看山下山上圣洁的风景。
放眼望去
野花遍地，溪流蜿蜒交错
蓝天蓝得澄澈，白云白得透亮
雪峰上舞动着经幡
寺庙的诵经声
一波又一波，在空中盘旋
似乎预示着，这里的一山一石
一草一木，一湖一河
都有神在暗中呼应

第三天清晨
徒步去了久负盛名的跑马山。
这里，不是我想象中的静谧仙山
人声喧闹，人流络绎不绝。
那首经久不衰的曲调
溜溜的山，溜溜的云的具象
李家大姐和张家大哥的爱情
成了跑马山永恒的象征。
向晚，从松林间的小径下山
地上满是松果，松针在夕辉下缱绻
一根根，像飘逸的软软的金线
鸟鸣一声声，在松针的缝隙中飞来飞去
只有此时，才符合我梦幻中的情景

到了康定，一定要去看木格措。
把车停在坝子里，选择骑马上山顶
一睹神山仙海的真颜。
上山的路，陡峭崎岖
伏下身，紧紧贴着马背
把安危托付给了一匹马
马蹄一步步，踩着亿万前隆起的海底
鹅卵石凹凸错落，坑坑洼洼，打滑
稍不留神，就会马失前蹄。
此时的马，像英雄一样背负使命
向神仙住的地方攀登

穿过散发着枯树朽木气味的森林
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高原之海
洁净的湖面上泛着碧蓝的涟漪
蓝盈盈的湖边，雪山戴着一顶顶闪光的王冠
波光粼粼的湖泊，像高原仙女蓝色的眼睛。
那湖水的纯，纯得让人心醉
一定是雪山上仙女洁白的眼泪
被仙风过滤了酸楚的成分
一颗一颗晶莹剔透，滴落而成。
滴落了多少年呢？
或许是，从海的魂灵，挣脱龙王的禁闭
从海底站起来，站成高山直插云端
回望前世的汪洋，百感交集那一刻开始

陶醉在尘世从未见过的仙境里
我沿着湖边的林子和草丛
朝神灵的身边靠近，再靠近
越往深处走，越感到气紧
两只脚像绑了一百斤的沙袋
使出蛮荒之力，却寸步难行。
也许是神灵，嫌弃我从不信神
尘缘还未尽。
无奈，只得返回，骑马下山

下山的过程，一点也不比上山轻松
身体的姿势，与上山完全相反
身子在马背上往后仰
后仰近120度。不然
整个人越过马头栽下去，碎骨粉身。
也许，是神灵念在不信神的我
对神山仙海的一片敬畏之心
在暗中保佑我。从木格措下来
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
被野人海的圣水清洗了一遍
看见那些老鼠蚊蝇
或者戴着假面的狮子老虎狐狸
骨子里陡生出一分鄙夷的豪气
       写于2023年4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