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很热闹。
在热闹的背后和底层
总有人，总有物
沉默着，不说话。
有时是，无话可说
有时是，不需要说
有时是，无处可说
有时是，想说但不敢说。
有时是，说了，声音太微弱
被哈哈大笑的邪风所淹没。
沉默到极致
就会突破阈值
愤怒，像岩浆一样
从崩溃的山口陡然喷出。
也会像雪峰一样
招惹的雪太多，太厚，太重
裂痕日增，累积，扩散
突然有一天，轰然陷落。

沉默的典型
应该是从不出声的石头。
被命运驱使的石头
站在岸边，立于水中
被动，缄默
任由汹涌的浪
用柔软的、暴躁的姿态
把情绪，发泄到石头身上
朝石头上扑，往石头身上撞
石头皮肤裂开，坑坑洼洼
却一言不发。
表面上看，石头毫无怨言
自觉自愿，不躲不闪
顺从了恶浪的虐待。

难道它们真的是心甘情愿
用沉默的方式，忍受所有的折磨？
也许它们喊痛了，抱怨了
反抗了。只是因为
湍流的声音太大，太猛
掩盖了石头的控诉。
只要我们愿意俯下身子
贴近石头，就会听见
石头的心在流泪，在滴血
在不停地讲述，被伤害的痛苦。

即使是一块石头
水里的石头
路边的石头
荒野的石头
所有沉默的石头
貌似强硬的石头
谁愿意
遭受暴力的屠戮？
谁愿意
被钢刀戳烂面孔？
被铁锤砸碎筋骨？
当威权用更坚硬的蛮力
碾压它们时
它们只能无奈地呻吟。
那呻吟的声音里
不仅有苦痛，凄楚，也有抵抗
咚咚咚……铛铛铛……
在无声处震荡，呐喊，奋争。
或许它们的形式被毁灭了
但灵魂从未屈服。重新活过来
把自己也铸成铁，炼成钢
成为英雄义士手中的剑
为被欺压的弱小复仇。

世上一直沉默
从不说话的还有
比石头更弱的花，草，树。
狂风乍起
疯狂地撕扯着它们
暴雨直落
肆意击打着它们
它们在风中颤抖
在雨中痛哭
落红纷纷，残叶凋零
却发不出声音。
又或许是狂风暴雨
火速埋葬了它们的声音？
只能在风雨过后
站在太阳下，露出明媚的笑容
待黑夜来临，躲在夜的深处
舔去血痕。让时间治愈自己的伤口。
       写于2023年5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