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是小屁孩的时候
趴在这块小土坡上挪动瘦小的躯体
满嘴啃着泥巴咿咿呀呀
瞪大眼睛瞧着母亲舞动锄头
一扭一扭的屁股滑稽可笑
逗得我傻乎乎地直笑

娃娃学步的时候
我在这块小土坡跌跌撞撞
同蝴蝶蜻蜓捉着迷藏
哭哭啼啼地要满头大汗的母亲
还变成一只长着斑斓翅膀的彩蝶
把我抱起来向远处花丛飞去

当我从学堂像一只野鸭飞出
看到这块小土坡像我家那听话的老母猪
在母亲这接生婆殷勤的劳作下坦胸露乳
棕褐色土地上安详地躺满了黄亮的番薯
像一只只可爱的小猪被我捧进箩筐里

一天我横心像蜗牛卸下厚重的书包
在母亲热泪盈眶的模糊视线下翻山越岭
拖着娇嫩的躯体变成了崇高的农民工
驮着背捧着盒饭欣赏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黝黑的眼光扫过一群群光鲜靓丽的贵妇

当我把一只手臂永远献祭给这伟大的城市
才拖着疲惫的躯体跌跌撞撞滚回到故乡
当我倚着母亲遗留的锄头站在小土坡上
一人多高的杂草丛中突然喷出一群麻雀
叽叽喳喳地飞进旁边的乱坟堆里无影无踪

当荆棘和杂草在痛哭的噼里啪啦中变成灰烬
这土地就像我家逝去多年的母猪突然复活
在母亲孤坟的护佑下露出贫瘠和苦难的躯体
母亲的血液在我的灵魂里如长江汹涌澎湃
瘦黑弱小的锄头像巨龙在我的强壮独臂腾跃

许多年后，当你在蔚蓝天空欢歌翱翔
我已经安详地休憩在这块土坡里同母亲聊天
上面隆起一个小小土包像古树上长出肿瘤
深藏在一大片郁郁葱葱的丛树林里面
一座孤岛无声无息地淹没在滔天巨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