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最神奇的通感，是在失眠时
会回想起另一个失眠的夜晚
陵城一中，先是上铺颤动的身体
在禁止手机的校舍，他应该面朝黑暗
与眼前灰白的墙壁。我感到
整个宿舍都在剧烈摇晃
像锅中燃烧的沸水，向我倾述着
一个高中生内心无边的燥郁
睡觉前，我们又谈起
那些电影中的女人，卫生纸
压在枕头下。地板上摞着
一双双黏腻的拖鞋
没有空调的夏天，用汗液
洗濯闷热，用睡眠代替思考
我记得那个和我床铺相邻的兄弟
他的床头常压着半本盗版小说
被拆成零散的故事，每夜陪他入眠
所有美丽的梦境，一定关于
一个披荆斩棘的男人，迎娶白富美
我羡慕他的幸运。而我
只能享受着夜晚粗重持续的呼吸
说梦话的人喊了三声妈
怪罪患脚气的我偷穿了他的新鞋
那些猫尖厉的叫声
夜夜爬上我们的窗户，穿透
破败楼层宿舍的围墙。我总希望
能遇着一个不打手电筒
在走廊路过，上厕所或倒洗脚水的人
或在窗边，雕塑一样的人。那样
我就能上前轻声问他:“怎么还没睡?“
我想我不会拒绝他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