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湖村
 
像在梦中到过的地方
像是蓝天流下的眼泪
 
洛克的故居
只剩一块石碑
去你的书吧
只卖一本《草稿》
 
雪山第一村
有人用马帮招待客人
有人伸手抓云


雪山空

天空的高度，如历史的坑
不生不灭，深不见底
雪山脚下，纳西锅庄与细乐
日复一日地虚度，光阴越长越老
山顶的白，白色的矛
像尖刀的利器，刺向天空
苍凉的世间，有无数明晃晃的刀子
在暗处，有一些雪花独自臆想
心里屠杀着害人的猪狗
白云最先妥协，放低了姿态
降到山巅，流出天空之泪
我饮雪山之水，我写诗续命
空空的大地，空空的皮囊
纳西的国王和金沙江的血液
早已随风西去，八十岁的老妪
在千年古都挨家挨户捡纸壳
兑换零散而廉价的人民币
穷人命贱，劳碌并长寿
黄土和魂灵，永远在大地上奔跑
我想象着一只永生的鹰
鸟瞰人世，飞过空空的雪山
苍茫大地，诸法空相
日光之下，万物空


南迦巴瓦

南迦巴瓦，牛角钟被拉响了无数次
南迦巴瓦，隆达撒满了一地彩色的雪花
南迦巴瓦，经幡挂了一条又一条
你常年躲在云雾里不肯露面
你把长矛刺向天空
阳光，白雪，蓝天，圣洁，日照金山，神山
这些词都不够对你神圣的赞美
我是幸运的，我看到了你白色的真容
你全身的白，像一个孝子
把雅鲁藏布江抱在怀里
聆听它日日夜夜的哭吼声


日照拉萨

阳光穿过青藏高原
照在拉萨的街头
温暖着我
阳光，像神的灵
来到人间


大昭寺

一位很老很老的老奶奶
围着大昭寺磕长头
她的每一次起身，都要用尽一生的力气
一位缺了一条腿的大哥
围着大昭寺磕长头
动作比很多有双腿的人麻利
他们的心里
住着一位神圣的神
六字真言，俯身直卧
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的虔诚
让信仰从经幡柱爬向天空
风一吹，桑烟燃过的灰
掉进了我的眼里
我揉了揉天上的星星
揉出了泪水


天上的西藏

日月其上，白云其下
圣洁的雪域之光舞动着山顶的经幡
一座座寺庙，一个个喇嘛，一群群朝拜者
向圣地。孤独的旅人一路向西向拉萨
热情的阿玛，美丽的新娘，过千里飘雪
牦牛指点雪山，白云涂鸦蓝天
珠穆朗玛峰，无数人向往的世界最高处
山居最高的僧人和湖泊，食人肉的鸟
天葬师知秃鹫栖息何处
牛羊啃食着无言的苦，狼牙刺的嫩芽
四季飞白，格桑花长在矮处
缺氧而不缺信仰，唯万物难生
这里有用不完的藏语和阳光
乌云见山就低头，流着白色的眼泪
看不尽的雪啊，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
在雪山的部分行走，彷如走在日光之上
天上的西藏，转经筒一生也转不完
天上的西藏，养育生命的天堂


灵  山

他人登山，只为登山，把自己看小
我登山，只为看一缕高处的光，看他最大
灵山是否显灵，只有门头沟知道
我们登了很低，仍在穹苍之下
天圆地方，小世界里，伊甸园中
天空的颜色是海洋的颜色
上使穹苍坚硬，下使渊源稳固
羊群走来的人生，还是羊
十字架下的肉身终究要矮到黄土里
肉身，形同虚设
日月同辉，彩虹来时无人看见
云层从山腰披挂七色盖住了向东的京城
太极鱼，七十年产权的钢筋水泥
白云，他们浮在千年文明的土地上
世间太多的虚无和无处安放的灵魂
遍地的山花和人间的假象
在京西的最高处
全被阳光遮住了去向


潭王路随想

在潭王路，我假装看风景
多次到山顶小解。溪溪摊开双手
说山体比上次又绿了一些
远处的沟壑是那么的绚丽多姿
骑行者打卡，看远处若隐若现的桃花
咖啡和饭包与我分行聊天
他们学会了停顿，一边喊我诗人
一边等待上山的人们
上山的人们，有人看天，有人看地
大多数人都在天黑之前赶路
有人从潭柘寺到王平镇
有人从王平镇到潭柘寺


乌兰布统

五月，我们到乌兰布统看草
路边未化的积雪像哈达白了一些大地
在风的天下，草开始努力生长
风沙的缩影被向南的围场林场挡住
克什克腾旗的风见峰者赤
用木栅栏把草原和马匹包围
马匹光着身，我穿着短袖
在乌兰布统看草，我们都很单薄
公主湖，五彩山，野鸭湖
跑马场，影视基地。久闻的格格
和草原上站立的广告牌上的演员们
在土拨鼠出没的地盘上平视远方
他们一生，都在白云下演戏


公主湖

一千里路向北
大漠戈壁，举目无亲
远去的蓝齐格格
泪成公主湖

一千里地向南
我和我的溪溪公主在公主湖
讨论回京的路线
走那一条高速


幸福公园

夜色越来越深……
我们看到虚幻的世界，向西的雾中
潮白河畔，岸边的鱼
在一阵又一阵的浪花中翻了白肚
它们被风游到岸边
双手合十的妇人在公园里祈祷
唱着赞美诗……
她的头上举着露水，顶着光
像一些人的母亲


在香河

十八楼顶最好，春天，可观尘世
夏天，四条河流向南，我只要一河
第七日，在镜子里，光照着人间
如期而至的秋，长沟莲花万朵开，我只取一朵
冬天来了，我不在香河。就在
离开香河的路上


大风吹

风，认真地吹着
有人偷学武艺，跳楼跳桥
我把一只蚂蚁带到十八楼抛下
它命运轻小，相安无事

一些静悄悄的身体躲在夕阳后
在风中自由落体。不吭声
吭也无用。大地独自忍受疼痛

风的压力太大了，太多的血液
白白地被压扁
日出日落，爬上爬下的
光。从未看到一切


夏天，失踪的蚂蚁

十六七岁的蚂蚁
到了夏天，就集体失踪

蚂蚁的父母，也是蚂蚁
他们四处寻找蚂蚁

亲爱的蚂蚁们
别找了，找也找不到

年轻的蚂蚁
是去了远方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