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云南丽江的水车
也见过成都郊外的水车
还见过，其他一些地方的水车
都只是在记忆里
留下了模糊的轮廓。
没有哪架，有我家乡的水车那么美。
我的文字匮乏，笔法愚拙
写不出家乡水车的美和灵动
只觉得，记忆里最美的画面
是家乡的水车，像一个庞然大物
在清幽幽的河边转呀转
旋转着天空的云朵
旋转着湍急的水流
水车上，浪花飞溅
水车下，鱼儿活蹦乱跳
——这是我童年最大的欢乐

那时候，家乡的河比绿宝石更绿
一条波光粼粼的绿色玉带
摇曳多姿，绵长蜿蜒
飘向未知的远方。
从鳞次栉比的青瓦房中间
穿过幽静的小巷
再横穿过公路，沿石阶而下
河边，有一条用石头砌成
连接着河流的水渠。
由高至低的水渠里
一架巨大的水车
在水流冲击下不停转动
为水楼上的机器运转
提供着动力。
水车载着雪白的浪花
在碧绿的河流身旁飞舞
水声亢奋
唱着慷慨激昂的歌
高调炫耀
木质水车的高光时刻

那时候的河
是野生鱼儿安居的乐园。
生病时，每天清晨沿着河岸散步
随时随处可见
一两尺左右的鱼跃出水面
旋一个涡，又倏忽不见。
那条水渠的闸门关了时
闸门底下约有手掌宽的缝
一群群小鱼儿，络绎不绝
顺着缝隙里的水流
朝水车所在的低处滑落。
我们卷起裤腿踩在浅水里
用脸盆去拦截
滑下来的各种鱼儿
是那时最惬意的事
水流柔柔的软软的
抚摸着脚背和脚脖
那股清凉的味道，沁进了心头。
有时，坐在水渠边的石条上
望着旋转的水车发呆
似乎，在默默吸纳自然的原力
有时，脑子里生出无数飞翔的翅膀
腾云驾雾，海阔天空地幻想
有时，又像一只坠入碧空
找不到前路的小鸟
一片空茫，一片迷惘

家乡水车的美
并不是寂寞的，孤独的美。
除了成群的鱼儿与童年的亲密关系
还有水车旁边的沙滩上
散落着各种颜色的鹅卵石
有的裸露在银色的沙面上
有的埋在坑坑洼洼的沙堆里。
我们时常拿着木棍在沙堆里掏呀掏
期望掏出红的绿的黄的
花色斑斓发亮的星星石。
有一天，突然
从沙堆里掏出了一枚铜钱
接着，一枚又一枚
于是小伙伴们奔走相告
锁定了这片藏宝之处
一有空，就拿着小点锄
爬在沙堆上挖呀挖
从此，镇上小女孩踢的毽子
再也不用纽扣做了
都裹着一枚黄灿灿的铜钱

这些在别人看来的琐屑之事
是我孩提时代欢喜的源头。
其中水车的形象
突兀，高大，绝美，古朴，鲜活
远远胜过群山的葱茏巍峨。
后来回到家乡
再也没有看到
给了我童年快乐的水车
再也没有看到
那段与小镇相依为命
清清亮亮的河水。
取而代之的是
凌乱的钢筋水泥建筑
向清澈的河水排泄着污秽之物
临街的河流，脏得发黑
似乎日夜呻吟着。
是那种化神奇为腐朽
戳心戳肺的呻吟

水车没有了
鱼群的乐园没有了
在清澈见底的河水里嬉戏
摸巴鳝儿的场景
再也不会重现了
时光不会倒流
那种简单纯净的心境
只有稚童才会拥有。
但始终认为，良好的生态
是人类生生不息的基础
养育了傍水而居的人类
原生的，干净的河水
应该世世代代长存。
河深处的鱼儿，河虾
河浅处的水草，青苔
应该与人间的繁华同在
      写于2023年5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