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夜里，有歌自灶间飘出

炊烟
乳白色的从祖母的发际弥散开来
红亮的火焰照醉
青毛豆子们的脸颊
呱哒，呱哒
象哼惯了的歌谣子
自八月的手掌
湿漉漉的滑出

大家都笑了
不用说为了什么
渐渐地
一种含含糊糊的情致
在清晰的嘴角
滴哒下落…

手指的红润
象"透滋灵倍儿"的萝卜
那种赞赏在嘘嘘声里
不管不顾地剥开来…
祖母笑了
在我们啧啧的红唇上
有种慈祥的目光
幸福无言地
荡漾

那种日子也便和我
悄悄的亲近了许多
所以，大家都笑了
不用说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长大了我才知道
但许久的
未食到乡下那夜似的美味了

之二：棒子熟了，就有歌唱

八月是很幸福的
高兴的令人手足无措
太阳落山后
父亲便用汗渍渍的衣襟
兜回一片笑声
孩子们手儿便常常的
勤快起来
一时间
他们都大人气了
"嘶嘶"的褪下青绿色的诱惑
嫩甜嫩甜的乡音便从心里
喊着我的小名儿
哒哒地奔跑过来…

起劲儿地拉扯呼呼哒哒的风箱
一俯一仰的快活从光洁的额头
叽叽哇哇地漫延开来
爷爷的笑声便象灌了二两老白干
分外地得意了许多
那种感觉
如同八月里
走在青纱帐子夹着的村路上
起劲儿地吆喝一嗓子红高粱什么的…

它一直含混不清地咕哝了多少年
今天才在乡下有月如水的夜晚
渐渐地清澈起来
然后在窗棂下潺潺地流淌出来了…

之三：玉米老了，就该煮花生了

玉米老了
牙齿就会倦乏地直打瞌睡
嘟嘟囔囔地恳求父亲
去刨花生
换掉那个老掉牙的故事

父亲终于庄重地磕磕烟袋锅子
带上张着翅膀的孩子们
挤出门外

再不象从前了
娃儿们象雨后青蛙
呱呱地瞪着眼珠子直打鼓…

孩子们都为父亲的大度
而心花怒放地笑了
紧紧的绑在父亲的腿上
在母亲"哧哧"的纳鞋底子声中
听父亲的评书
紧锣密鼓地开场了……

火焰哔哔剥剥……

那个老掉牙的故事过去了二十多年
现在只"呼哧呼哧"跑风了
但我仍时常想那
八月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