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着，父亲
在我童年时父亲是一条河
他明亮而又清澈
从平原深坳间缓缓流淌到村庄
匍匐在故乡的土地上笔直而又狭长
等到庄稼需要灌溉的季节
父亲时常背着竹篓带上我走向田野
我们不断地跳进白花花的水沟
把竹篓按进水底用泥巴围成了缺口
……
一整天我们蹲在田间的阴凉下等待着
等待着我的童年
父亲的河水为我装满竹篓里的快乐

当我少年时父亲是一辆农用车
他黝黑而又坚韧
引擎喷射出浓烟那是他嘴里的烟斗
乌黑的双手也延伸到了他的眼眸
终于有一天他也会停止工作
躺在床上独自忍受着的病痛和折磨
嘴里也不再吐出的烟圈
引擎也不再颤抖
他惶恐着不能再供养孩子读书生活
……
少年时我常常趴在父亲身边等待着
等待生活持续泼洒甘露
把动力注入引擎使希望不再干涸

我成年后父亲是一片芦粟
他沉默而又平和
深沉的岁月压弯他的脊背变得佝偻
笨重的时光犁满沟壑也爬上了额头
他像是一个守望者时常伫立在田野
低着头望着他奋斗了一生的土地
去寻找他曾匍匐过的那刻
他的孩子已经长大开着车远去他乡
不再一直围着他的身边守候
我的父亲常常默默抽着烟站在村口
像一片芦粟等待着
等待着汽车又驶进他的视野
儿孙把喧闹再次带回到他身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