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少年
没能完成女老师歌颂春天的作业
在教室的门外痛哭
不是因为严厉的目光
目光一直很温柔  是水
他看到老师毛裙儿上的花边完好如初
外套左边的蝴蝶结却不见了
他很伤心  固定的模式被打碎
他已习惯黑板上的知识
和知识身旁的蝴蝶翩飞
少年的心敏锐又多愁善感
从那以后  
他经常梦见一枚胸针闪烁在春天的阴影里
不再看花边的新闻和偶尔闪过的光
稚嫩的心灵里  有一架小小的天平
左边没完成的作业和右边蝴蝶结丢失的原因
重量正好相等
洒上相同的泪水  依然平衡

他暗暗立下誓言  等他再长大点儿
能看懂美好事物的脸谱并知道能量的正反
一定要写一篇关于春天的美文
把方格纸写到像太平洋那样辽阔
蝴蝶无论飞到哪里
都会落在方格纸上
蝴蝶的生命很短暂  短暂到残忍
翅膀上忽闪的记忆却是少年最喜爱的珍藏
少年想着  总有一天他会走进春天的核心
会明白春天的阳光照耀一枚胸针的含义

可怜的少年
只顾着欢呼被卷尺拉高的身体
忘记了春天  忘记了誓言
等他转过身时  
春天的花园已和风车一起从门口掠过
离他而去
今年不会再有春天
不会再有胸针和蝴蝶
今年只有夏天
只有夏天里不镶花边的薄裙子
只有旋转的风扇和被风吹乱的一团火

别哭  孩子
春天在擦过你的手臂时  忘了拍拍你的肩膀
已经错过了春天  就当又错过了一次作业
就当又来了一位更温情的新老师
你可以想象一件新的外套  
可以想象老师左手握笔的姿势
可以想象那只蝴蝶在新外套的右边飞
这回  给它别上两枚胸针
别哭  孩子
你还有很多个花季
下一个春天不会忘记拍你的肩膀  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