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这首诗,痛感强烈。一是唯恐译文会丢掉原诗的一些微妙语气,二是清晰地感受到诗人这个职业做到高阶时,会怎样极致又让人望洋兴叹。
《植物的静默》一诗,递进清晰,逻辑井然,是诗境抵至冥想状态下的一首“寂静之诗”。
植物静默。就是“你们”(植物)不开口说话。就这么一个想法,然后诞生这样一首伟大的诗,是怎么做到的?诗人必须要听到万物的心跳,跳动的强烈程度是衡量一个诗人能力的杠杆。
在这首诗里,主体与客体,有时分开,有时合为一体,有时自说自话,自嘲、失落的语气贯穿始终。客体只要不说话,本质上仍然是诗歌虚构出来的交流对象——“我对你们所说的一切只是独白”。
我知道你们,你们听见了吗?
你们知道我吗?怕是不知道吧?
——“我的好奇得不到回应。”
——“与你们的交谈是如此必要,却不可能。”
我给你们命名,你们听到了吗?
——“我已拥有一系列你们的名字:
枫树、牛蒡、獐耳细辛,
槲寄生、石楠、杜松、勿忘我”。
我在亲近你们,你们感受到了吗?
——“我还是特意向你们其中的一些俯身,
向另一些伸长脖子。”
你们好奇我吗?
——“我的心脏为了什么而跳动?”
——“我的身体为何没有生根?”
你们知道我在世上的孤寂吗?
你们会哀叹一命之短暂吗?
——“如此紧迫,却被永远搁置,
在这次仓促的人生中。”
附:
植物的静默
辛波斯卡/诗 胡桑/译
我们之间的熟悉是单向的,
进展得相当顺利。
我知道叶片、花瓣、穗子、球果、茎干为何物,
四月和十二月将对你们做些什么。
尽管我的好奇得不到回应,
我还是特意向你们其中的一些俯身,
向另一些伸长脖子。
我已拥有一系列你们的名字:
枫树、牛蒡、獐耳细辛,
槲寄生、石楠、杜松、勿忘我,
你们却没有我的。
我们正一起旅行。
同行的旅人总是闲谈,
交换看法,至少,关于天气,
或者,关于一闪而过的车站。
不可能无话可说:我们拥有太多共同的话题。
同一颗星球使我们彼此联系在一起。
我们投下影子,依据同样的定律。
我们试着理解事物,以我们自己的方式。
那些并不知晓的事物,使我们更为亲近。
我将尽我所能解释这一切,随意问吧:
双眼看到的事物像什么,
我的心脏为了什么而跳动,
我的身体为何没有生根。
但如何回答无法提出的问题?
尤其是,当提问者如此微不足道。
林下植物、灌木林、草地、灯芯草丛——
我对你们所说的一切只是独白,
你们都没有倾听。
与你们的交谈是如此必要,却不可能。
如此紧迫,却被永远搁置,
在这次仓促的人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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