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  状（组诗）

黄明山



    赶在落雨之前

总是绕不开云
明光，暗影
巨大的可能或者捉摸不定
深入骨髓的风
吹拂
天空下的行色匆匆

时间被具体化
塞进沿途的路牌、裸树以及虚拟的傀儡
赶在落雨之前
加足马力
并逐渐学会相信自己
如果有雷声
所有的倾听都暂时搁置

没有任何的参照
只有向前、向前、向前
同时演习逃命的奔突
目的地有时会是近在咫尺
又遥不可及
臆想着第一滴雨砸向无辜的额头
对于每一个人
都是际遇迥异的精灵

    无非就是

无非就是
关闭了一扇门
无非就是
走过桥，直到河对岸，不回头
无非就是
活在天衣无缝的精明里编织精明
无非就是
油盐酱醋茶，苦中作乐
无非就是
在周围的某一隅种植遥远

    隐  私

春风的背面是秋刈
刀刃，或者岁月的创伤

桩橛，茬口
构成锋利的锐角
同时留下钝角，被忽略

分界线上的走动
让太阳一步步沦为伟大的偷窥者
流水拍打蓝天
倒立的眺望高过飞翔的倾听
屡经磨砺的诗生活
比隐私更为粗糙

这样就很好了。我的隐私
不为我知

    切条的霓虹广告

切条的霓虹广告
一闪一闪
我不知道切条为何事何物
十一位数的手机号码
一闪一闪
我不知道手机的主人是男是女
天上眨着眼睛的星星
一闪一闪
我和星星同步成了过路人

关闭的门
怎么也看不到里面的究竟
一闪一闪的切条
切割着我的孤陋寡闻
月亮也在纳闷
一时间
都没有想到去问问百度君
嗨，结果熟悉得要命
切条是指
“将未道压辊后的面片
切成一定宽度和长度的湿面条的过程”
我晕

    鸟语和安静是一对孪生姐妹

鸟语和安静是一对孪生姐妹
从降生的那天起
她们就一路相随，形影不离
在深山老林
她们练习祖传的一唱一和
只让云朵听见
在并不那么野的乡野
她们变着魔法让野游的人们野心勃勃
捕捉那些水叮咚
在喧闹的城市
她们带来飘移的植被
并安插绿意
在人生的缝隙处
她们试穿少年的新衣裳
碎花蓝，或者女儿红 

    小故乡

故乡小了
而且越来越小了
曾经比往事还要长的河边路
短得像童谣

我敢说故乡的小
是因为我的大无依无靠
不过，在小故乡面前
我终不及微尘之毫

    放牧人生

在草地上吃草
天色照亮眼眸里的澄澈
水草茂盛处
草食动物转换为摇着尾巴的草本牧歌
很深很久的依赖
将一个约定种植在月轮中
白云千载静
河流不舍昼夜，流向远方

像牛马一样爱着大地
该多么幸福啊
到处是牛的张望、马的奔跑
一切都准备好了
做一次如牛如马的放牧人生吧
你看你看，足可生风
千万，别辜负了这曦光晚照

    穗  状

向上，然后优雅地弯曲
穗状的事物
怀抱果实，脚踏实地
小麦、大麦、稻谷、高粱
不约而同地凝聚
天底下最古老又最年轻的矜持

甲骨文一样的禾本植物
以穗状解读亭亭玉立
丛生，抱团，排列
浑圆里贮藏风雨的精髓
麦穗、稻穗、高粱穗、穗状花序
聚生在茎的顶端
分分秒秒
都在更新生长的消息

穗状，牵住注视的目光
在种豆得豆种瓜得瓜的俗语中
越来越有力
紧紧拽住阳光的诺言

    临时菜场

鲜和活，两个任性的动词
植物和动物，事物的两种呈现方式
叫卖的和不叫卖的
都是卖菜的
野芹菜、野蓠蒿、青蚕豆、地黄瓜
小鲷子、小财鱼、小麻古愣
地上水中的东西
行走成露天一条龙

你混杂其中
你按捺不住葱茏的好心情
你弯腰买一把菜薹
你无意中带走了一片田野和一阙春天
你头也不回一回
你点亮了鲜活的临时菜场

    麦  田

透过车窗往下看
绿绿的，一行一行，没有虚笔
巨大的存在
好像世界就这样了
就是这个绿到悲壮的样子

由来已久的河流
保存着天空的安顿之所
蓝和绿
那么接近
又是那样地截然不同

或许，最大的田地
是麦田。跨过桥梁，那宿命中的绿
连缀浓淡相宜却又令人心碎的
好颜色

只是这些，转眼成空
一晃而过的麦田
仿佛在说
除了春风得意的天堂
还有，阳光普照的深渊


    作者简介  黄明山，湖北潜江人。中国作协会员。千余件作品散见《当代》《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青年文学》《散文》《文艺报》《人民日报》等报刊。诗歌《蛙声里的蓝天》、散文《打药的农民》获中国人口文化奖、散文《听疯人拉二胡》获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小说《爱情歧路》获《小说选刊》全国小说笔会一等奖、组诗《隐形的飞翔》获《长江丛刊》年度诗歌奖，散文集《寒冷的味道》获中国散文学会首届中华之魂优秀文学作品征文一等奖等。散文《寒冷的味道》《鸟语》、诗歌《小孩与桌子》等选入中考试卷、高考真卷及中学语文阅读教材。著有诗集《立交桥》《钢琴与排箫》《约等于故乡》《透过黄瓜花叶》、散文集《寒冷的味道》《墨绿的地平线》等十余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