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也会矮下来

火焰回到火炉
它们在哪接头、集合
我的手指触及不到暗淡夜色
幸亏，多年来月光和流水在身边

一些风前行
钉在墙上的不是风中往事
我伸出的双手还是够不着它
河水东去，星辰已陨落
枯草被风吹到低处

一些风艰难退回
我看到的雨水和光亮
没有离开人间
黑白不会颠倒，生死亦不会

风声走漏
心上挂着失去的物件


它们来自天上

身边篝火
向上望
头顶月亮向下看

一株草被风吹弯
剩下的春天，提着灯盏
为迷路的蚂蚁辨认爬行方向

一滴雨、一片雪、一颗流星
怀揣天空的愧疚
它们会落在要去的地方

空旷的风，透明的风
向何处走
尘土、落叶、旗帜，在路口迎它
我身体里安放着清晨和黄昏

我们被人间原谅过

鸟雀闻香起舞
我只记下你的转身

院墙豁口上，被嫌弃的尘埃
在下落
会落在哪儿
归宿，还是无处藏身
我不能给它心安理得的答复

坐在院里的风
不慌不乱
一步步，耗尽我不多的想象

扶起倒地的风
视线干净里，枯草抱成一团
相互问候和驱寒

不要同时取走身体里的火焰和海水
我们就会在人间站稳


端午这天

随风北上，沿河而下
走出黎明的人，把落日背在身后

端午这天——
我的确不在山坡上
我想起的名字，在祁连山之外
一个是不远的长安
一个是遥远的西域
那里有雨水，有酒水，也有泪水
清洗着人间草木……

落在地上的尘埃
从高处而来
我该选择怎样的方式，向你靠拢


摆醒自己

克制内心的冲动
就会从容打开一扇门
不迷失自己

我们没有错过太阳，没有错过星辰
却无法复原春天
复原自己的过去和影子

你看，地面上的脆弱跪在我们面前
多像我们跪在天空下
修补生活

我在熟悉的尘世，我在醒着的尘世
遗忘了什么
又在找寻什么
无力走到你的身边
眼里的香火，完美谢幕


合唱

已是黄昏
北风正紧

花朵集体出走
路边酒杯，盛着落日的疲惫
远去蹄声，回应夜晚的孤寂
脚下泥土，留有来自凉州的积蓄

泥塑、木雕、剪纸、彩绘、壁画
流动的线条来回走动
相互叩门
对峙，潜藏的力量
较量，最后的支撑

枯叶列队送行
等新芽破土那一刻
我要认真看看人间多出的色彩


人间祝辞

树叶落下
风挂满空枝头

苍茫大地，我去过最多的地方
叫故乡。被我一次又一次地模糊
离开的是祖父辈，老去的父辈
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灯火亮着，天色暗下去大半
雾在松弛的夜里行走
我伸出的双手一再变凉

道别的声音各不相同
借一面镜子
装下行走的航线

你所说的这些事，我都深信
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人间祝辞


依附草木

山顶积雪，用心修补黄昏
它们与草木为邻
熟悉彼此的容貌和骨骼

抬头北望，我和草木在天际线以下
新芽积蓄破土的力气
显露的部分选择光亮

快递每一个信息给人间草木
岩石里飘出衣带
地下骨头已腐化
西沉的太阳已有准备
活着的交易所剩不多
一道银光旁边放着风的遗迹

误入黑夜的草木
破译台阶上的密码——
正是面前的障碍打通脚下的路


月亮爬上乌鞘岭

雪从高处落下，在低处融化
而我担心的，被风卷走
沿着山坡、河流指给的方向而上
寂静，隐去所有消息

雪崩从内心开始
一场雪分为：早晨的雪和夜晚的雪
冬眠的人、修行的人，各在一方
不需要交换手里的物件

星辰团聚的时刻
从墙角边、草丛里，出走的风
向天空升起
高呼：月亮爬上乌鞘岭

劲风，急雪
河西走廊，风雪安营扎寨


风在原地打转

上天警告
大地庇护
一片废墟打破寂静的潜流

风打开的，恰是虚掩的门扉
握力器反弹的，恰是你给它的力量
负重前行的，恰是身后的翅膀

绕开诱惑、陷阱、罪过
迎面碰上光亮
给自己一个活着的念头和理由
天地间万物一样没少

风在原地打转
在死去的路上完成活着的仪代
你就会宽恕一只替罪羊


相遇盘山

海河之岸，水草不老
河水打湿你的裤腿，卷了回去

站在春风面前
盘山，把那些隔山隔水的呼唤
远远地装进你的口袋

给屋檐下的砖瓦，换一个位置
给明镜里的自己，换一个容颜
从起点开始，找到出路
不至于迷路

拉响警报，树不说话
半个月亮爬上盘山
水之回声，打扫墓地上的尘土
把死亡给予活着的名分
交给夜晚


夏至已过

每一朵盛开的花朵
有你想要的安静

三只嬉水的鸟儿
早我一步抵达黄昏

河床边，公园里，广场上
有人快走，有人跳舞，有人聊天，有人遛狗
光阴没有停下来
一片叶子的绿，也没有停下来

夏至已过
雨水多
远行的人啊，莫走小路走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