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楼旁边，五月
杏子熟了，枇杷黄了
樱桃树上的樱桃
亮得像红玛瑙。
栽树的人
2021年在小洋楼后面山坡
去了极乐国。
只有后山坡上的青草
轻轻地摇，似乎想替他
赶走啄食果肉的雀鸟
只有之前和他一起耕田的黄牛
路过后面山坡时
总会哞哞地几声长叫

从结婚生子开始
建房子，成了他一生奋斗的目标
从耕田犁地肩挑背磨的庄稼活
到工厂打工轧断了手指
从年轻的小伙子，到驼了背的中年
他把所有劳作挣来的钱
几乎都用来拆旧房建新房
先是建土墙房，再建砖房
直到六年前，终于遂了心愿
建成了四层小洋楼
三个在城市居住的儿女，每人一层。
像城市楼房一样，修了卫生间
再也不用，到猪圈蹲茅坑。
把山泉水引进了家中
再也不用，爬坡下坎去挑井水。
小洋楼的建成
是他一生成就的标志。

楼房周围，果树成林
距离楼房不远的田野
都属于他的领地
他是这片土地的国王。
每天早出晚归
侍弄着他的庄稼和鸡鸭牛羊。
田里稻谷飘香
家里粮食满仓
腊肉挂满灶房的屋梁
每天看日头东升，落日滚下山腰
是他最大的理想。
他穷尽一生努力
建成了自己的桃花源。
本可以在这桃花源里安度晚年
可是一场意外从天而降
人算，终究算不过天
人生的无常，总是发生在一瞬间。

他从不愿意搬离生他养他的土地
不愿意到镇上和城里去做小生意。
他一辈子热衷于建房子，栽果树
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古训
一代一代传下去。
如今，他与这片青山
彻底融为一体
日夜守护着他的田园，他的果林
还有他的小洋楼——
那是一个农民，穷尽毕生心血
建立的丰功伟绩。
      写于2023年5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