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慢（组诗）

瞬间

极其热爱无声无息的事物

落日余晖，年老的感觉

离别时的挥手，悲伤极慢的流逝

比一切都来得漫不经心的

但一直改变着的生活。几乎与此同时

一座山静立着，走向茂盛

包菜缓慢地裹住圆润的内心

土豆在地里发芽了，樱桃叶正绿

走出小区门口，一道阳光

从两栋楼之间那么随意地，倾泻下来

母亲在厨房摘菜，背影也是沉默的

世界之爱就在这背影之中

阴影

有时，我发现阴影比光芒似乎更美

但大部分时候，它们只是阴影

不是阴影的时候，它们就成了温柔的海浪

海浪是可以把人淹没的

譬如我，把这当作可以陷入过去的方式

只要背向阳光，眼前的黑暗就可以安抚一切

这样的幸福是阴影才能给的

一想到这些，我便会再度审视生活

阴影和绝妙的光芒并不对立

这个世界有这样的魅力。情人也不能

美得如此调和与圆满；但爱一个人

一定也爱她身上微妙的阴影

节后来信

白露已过，屋前的流水更温柔了

这一次我们都打算好好走下去

顺着溪流，人生长长的小路

慢慢地走：心却跳很快的那种走法

经过浓厚的密林与陡峻的山谷

黑暗中，我们彼此拥吻

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刻。坦白告诉你

为了让你爱上我，我重塑了整个世界

这并不怎么费力。一个人要想做成一件事

只需要把自己撕裂，再重组

人生不过如此：为了片刻欢喜

一次次豁出去

世间有多少我爱的人

我就要破碎多少次

漂泊

我知道，没有鞭子

这些羊群也会回到自己的栅栏

眼前的草原也会拥有自己的秋天

我还知道落日早在余晖之前

就准备好了夜晚和星辰

人们走远了，饭桌上陈旧的纹路

会指引他们回到家中

多么圆满的一切。像安静的云朵

挂在湛蓝的天空；每一粒星星

很早以前就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而我手无寸铁地爱着这些遥远的事物

说实话，我也想完全打开自己

和眼前的秋天，形成巧妙的呼应

我也渴望变成柔软的

绿色果实

但更害怕有一天，路过的人

轻易地叫出我的名字

慢慢

这里的一切，我都喜欢

我喜欢阴郁的云层里的，一小片

蓝天。像一只含情的眼睛，望着我

我喜欢，望着这个世界。

有的时候，我喜欢一无所知的自己

踩着田埂上的青草，一步一步

又谨慎又粗心

远处传来鸡鸣声，乡下的凌晨

雾气四散，我真的喜欢

空气里有甜的、酸的，还有一点苦的味道

像人生，眼前的一切

混合着许多的味道，我喜欢一点点地尝

河水澄澈，两旁的林木带着新鲜的好奇望着

我望着它缓缓地流经

一些阴影摇摆着，但很快消失了

这里的阳光太过明媚——

远山带着欣喜的表情被它拥抱，抱了又抱

这里的事物就是这样，又多又密

爱一个人，爱得又久又长

“头条诗人”总第984期，《星星》2024年第7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