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荒废在洁白里
我又挑着灯，在大雪纷飞的黑暗里，与你
结伴同行呢，是什么绽放并死亡如雪花呢
我回头，看见我们失落在洁白里的身影
我记得我们是亲人，在下雪的时候你总笑
我是你的孩子，你看着我的时候你的眼中是有雪花的
在过去动乱的岁月里，你的身体上落满了红色的肮脏的雪
你给我讲起煤油灯和黄土，讲述在贫瘠的生存里盛开的冰花
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积雪融化，侵蚀你的睡眠
你说每到日落的时候，黄土会在你的腹中翻腾
你的兄弟姐妹都在掠夺你，饥饿是一场人性的大雪
你有一位丈夫，后来他发了疯，后来他把新建的水泥房里塞满了柴火
你说它们都是死去的雪，是你们共同枯萎的青春年华
你骂他，同时爱他，你们每晚就在明亮的火焰里衰老
他早已是个疯人了，“我们洗净了身体里的黄土的子女厌恨我”
有时候他的眼睛里飘起黑色的雪，你走向他
黑色的雪扑打你，逼迫你，撕碎你
我记得你起皱的皮肤里结满了黑色的冰
“子女们恨我，我的儿子打我，我的女儿躲我，只有你……”
你爱我，爱一个疯子，你说你是爱雪的，而雪让你备受折磨
你说今日又荒废在洁白里，每当你跟我说起，一种想象便折磨我
在过去动乱的岁月里，你的身体上落满了红色的肮脏的雪
我于是爱你又恨你，我记得我也是你的孩子
只是在漫长岁月之后，你早已衰老
而我黑色的眼睛里依然大雪纷飞
23.12.31-2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