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谭是讲故事的业余好手。
“农业学大寨”的岁月，
他的声音通过工地的扩音喇叭
柔中带刚、诙谐俏皮，
像混泥土一样粘连起一座座堤坝上的石砖，
“三国”“水浒”里的人物故事仿佛饱满的种子
在多少饥饿疲惫的心田冒出了微笑的芽。
改革开放的初期，
老谭的声音穿梭于村头巷尾
节奏明快、铿锵有力，
策马驰援的诺言踩着韵律穿云透雾，
让“鹧鸪茶”“风湿膏”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故事
成为小镇上空飘荡的朵朵云彩。
在老谭生命最后的几年里，
他这把机关枪自动地响了，逢人就讲：
他去过首都北京见过毛主席，
——当过“志愿军”“四清干部”“红卫兵”……
他的语言断断续续、反反复复，
像夜里老水笼头挤出的小水珠一滴一嗒。
这个老谭啊，还保持风趣幽默的特性
只是他把自已的故事夸海了，
（乡亲们清楚，除了赶集到过县城，他从未去过更远的地方）
跟在身后的小孙子忙着解释：
“爷爷的老年痴呆症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