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布罗茨基




我没有病＊，但我很痛
如一只飞蛾扑向黑夜里的火焰
如一棵秋海棠用盛放爱这短暂的秋天
我有最完美的眼睛和嘴唇
我看到一切，诉说一切
我将完成你作为一个先知与预言家
未能表达出来的真理
——你所叛逃的国土不会消亡
而你所依附的天堂已经坍塌
他们所操纵的房产经济，商业化医疗
不公正的司法，资本渗透的教育
还在鞭打你有病的骨头和残疾的灵魂
我没有病，我很完整
我必须死在自己最热爱的国土上
像飞蛾，像秋海棠

＊布罗茨基认为先知者有病，预言家是残疾。


你或大地

为你驱散黑暗的不是我的爱
更不是我的语言
它只不过是一支微弱的先知之烛
仅仅由泪光组成
现在它已经燃尽，在辽阔的夜色中
太阳将久久不能出现
即使太阳出现
谁来把你完全掘开
我不是绵延的根
即使能完全被掘开那已是海洋
而不再是你
即便你就是海洋
谁能把你照亮
——那幽深的水

悲歌


当你仰望高远，如安静的凌霄花
月亮的存在获得了一种新的命运
一种新的生命
你半生回避了它的残缺和对一棵树的缠绕
因为你从来没有崇拜过自己的伟大
此时你才感到:
当我们同时望着它的时候
就看见了彼此的眼睛，并在月光中对视
是你故有的审美
当你垂下头陷入沉思
你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饱满
我在书写没有死亡的挽歌
我喜欢你创造的美
我十分清楚创造美的人自身更美
所以，我才如此欢快地唱起悲歌
再次接受新的失败




浪子之歌


所有恩赐我都会偿还
在没有顺水而逝之前，再没有埋入地下之前
当我重返浪子，不再是一个信徒，不再有任何信仰
当我和你一样把离开当着忠贞
把活着当着游戏，一切都会还清
我不再有任何请求，甚至不请求一场雨
一场花开，那样我就没有了刺痛你的语言
痛苦的试验品只剩下我一个
快乐的试验品也只剩下我一个
孤独是一种完整，完整就是无缺
像太阳不可熄灭，只有沉落
从此以后，我只盗窃自己的岁月
献给无尽的长路
在不死的幻觉中我的双眼不再创造
万物皆为我所有，它们的痛苦，它们的快乐
如浪漫的现实生活终生相伴
你也似不死，虚构的上帝虚构的天使
现在，再无不了解自己命运的我
你的存在只是形如风雨的玩偶
被不了解自己命运的人控制着


最新遗址


雨水冲走了血，这难道就是最好的救赎吗
头盖骨的碎片比碎石更持久
更难以辨认，但死者还是完整地被埋葬了
这里只剩下风逗留，呜咽着，嚎叫着
像是他们的亲人
风哭着哭着，草就又长满了，且有秩序
到了我再次路过这里
写着某某重大事故现场的木牌子已经烂掉
往事已沉入黑色的宁静之下
沉入无法确认的历史中
沉入考古才能发现的美丽地质层
开始有人还在讨论多么可怕的祭祀
最原始的那种，后来才被畜生代替的那种
后来一切都沉寂了，连讨论都不存在了
这多么难为后来的考古者
他们能从我的诗中找到什么吗
假如再再后来有人需要还原历史的真相
假如我的诗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