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哭泣，我就把这眼泪当作相认。
——余秀华《徒有爱》

一

我回归红豆，当你敲响木鱼
或者回归大荒山无稽崖
我回归一株柔弱的草，徒劳地
咬不定青山

那放不下的  是昨天的痴
还是今天的怨呢

续命以甘露
我仍然是一株草
枯萎轮回后
我才是你的林妹妹

最后一声呼唤
是杜鹃啼血
她才是陪伴我  引渡我的人啊
面对东海，替我呕出胸腔中
最后的一滴血

二

置身烈焰，或者颠沛于洪水
是一株草的宿命
我已经习惯

厄尔尼诺，这个腐生菌泛滥的时代
诞生诺亚的时代
神话和圣经都应该被扔进垃圾桶里
谁还有心思重复
老掉牙的相濡以沫的故事

见到你已经伤痕累累
我无法陪你开出花  结出果实
你泥做的躯体是一只
破碎的陶罐，只知道容纳
不知道采撷，而我
无法将你注满

当我口含绛珠亭亭玉立
你该懂得
一株草的无奈

三

我柔弱的身体里，有一条奈河
也有一溪弱水
你只知道女儿是水做的
却不知道水也有水的性格

我的诗总有一首会告诉你
我叶尖上举着的
不是灯笼，是我的
一滴泪，纵有些许微光
也坚持不到夜晚

我那不曾石化  也不曾长出骨骼的
草木之心
更没有足够的硬度
成为你手中的法器

那么相忘于江湖吧
亲爱的人

四

有人说，人生只有两分半钟
一分钟笑，一分钟叹息
另外半分钟去爱

我把一分半钟注满泪水
留给你了
只留给自己一分钟叹息
佛说，陪你成长的人
未必有缘
与你牵手偕老，我不甘心
成就这样的谶语

但我不知道，对于一个只会写诗的人
除了语言，还有什么
能够抵御岁月的侵染？
当春天再来，草还是草
王孙还是王孙
我仍然不能开出鲜红的玫瑰
更不可能与蝴蝶共舞

懂得采撷的人
才更懂得珍惜啊
我新吐的绿叶像一片无力的唇
默默地告诉香菱
诗歌的秘密

王摩诘才是
真正懂我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