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很多事奇奇怪怪
预知和不可预知
必然和偶然
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交集
又忽然在一瞬间破碎
天空澄澈高远一转眼乌云压顶
海面蓝若明镜倏忽间浊浪滔天
密集的城市之网和空旷的荒原
谁谁是先知先觉？
谁谁又一语成谶？
比如，一粒树种撒在公园
那自然是在欢声笑语中长成喜剧
一粒树种滚落到悬崖的石缝里
长出的小树苗是少土缺水枯死？
还是在八面来风中夭折？
抑或是，浑身伤疤层层叠叠
但皮厚命硬，扛住了霜雪雷电？
这崖缝里居然长出了一棵树
还傲然挺立。是悲剧还是喜剧？
还是把悲剧演成了喜剧？

比如这人间百态千变万化
你以为的天方夜谭，却真实存在
你以为志在必得，却空欢喜一场。
一切皆有可能，悲剧喜剧轮番上演
高枝上的金凤凰成了落汤鸡
孤虎掉进了犬堆里
一只麻雀飞上了云端
又从云端掉进了深渊
一株小草长在角落里
你以为它会在冬天死得无声无息
却挺过了寒风凛冽
在春天活成了一片绿茵。
就单说民间小老百姓的事——
一个只上了四年小学的人
从给学生上课到给老师上课
从到小学工作到大学工作
从老师到管理者
这是悲剧还是喜剧？
别人以为是喜剧
自己才清楚是悲剧
喜剧的每一个细胞
浸满了血汗的努力。
你以为她会以此为荣？
你不懂她的人生
又何尝明白
她心里的悲哀？

其实她只是想
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聆听
像河里的一滴水
听风的声音，雨的声音
开花的声音，落叶的声音
满载天籁，向大海奔去
只是想，在魔幻的书山里寻觅
像树林里的一只鸟
自由且神秘
采集草叶上的清露
花儿绽放时的香气
橙，黄，紫，红的果浆
饮下洁白的雪粒
树梢上的月光和星辉
喂饱灵魂，丰满羽翼
向无边的苍穹飞去。

其实她无意于
当一个知识的泉眼
源源不断供应
学生需要的泉水。
这需要吸纳
岁月的沧桑
四海的潮汐
群山的精髓
天空的风云
酿成符合学生胃口的涌泉
坐在电脑前绞尽脑汁
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
不停地酿造，不停地往外掏
时时有一种，被掏空
血液枯竭的感觉。

其实她并不愿意
困守于三尺讲坛
更不愿意，好为人师
不愿意站在几十几百双目光聚焦中
靠一张嘴，谈古论今。
只是想，避开人群
走遍千山万水
叩拜草木，飞鸟，晨曦，落日为师
一身素衣，一个水壶
一把雨伞，一路脚印
春光里山高水长
或疾疾如风在苍翠里穿行
或缓缓如云在河边湖畔流连
夏季骄阳似火
看野花怒放，叶茂草深
听蝉鸣日头，蛙叫星夜
秋风把大地换了一种颜色
嚼几颗野果，喝几口山泉
满口清香，甘之如饴
累了，躺在黄叶丛中
看满山的中年，在光阴中老去
冬天漫天飞雪
白了青丝，白了山野
一团炉火与西下的月亮互道晚安
凌乱的寒风在耳边不停地呼喊
群星明明暗暗，翻转着下一个轮回

其实梦想与现实
有时很近
只需要翻过几座山岭
有时很远
一个是天上的飞鹰
一个是地上的蚂蚁。
如果只能做一口井
那就用井水滋养身边
需要水的生灵吧。
如果井水枯竭
那魂飞星空，云游天下
随身携带一支笔
让笔端写尽，心头的悲与喜
       写于2023年7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