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不需要倒叙


文：彭纯廉


1把往事磨一磨


往事已经搁到了磨刀石上
我一头捉住往事这一头
一头捉住那一头
嚯嚯嚯地磨
燕子带来的春天
像是淋给磨刀石的水


我说的往事已经开始结在丝瓜架子上
月亮围着它转了一遍
已经被邻居一节一节地砍成柴
捆成整齐的柴垛
已经被三五妇女坐在一起
一针一针纳到鞋底儿上
被院子里的几个人打在六月的蒲扇上


这些我倒在量杯里
有五十毫升


我也把自己的六一年
六六年
七四年
分别拿出来
磨一磨


那始终磨不平仍有缺口的是
我打铁的经历
甩软把二锤打河道槽口
当背老二的经历


有十毫升


2远去的背影


“此时”走远后
就成了彼时
时光也有了背影
慢的时候
像一头瘦牛的背影
我再给它个此时
让它走远


狗尾巴草
这是我要准备提及的
上面歇着一只正在振翅的小蜜蜂
车前草也是
它们就像说话时
延迟了半拍的手语


另外我提了三月
那里面的桃花棃花杏花
我提及了月亮
这个小镇上的马灯


这下
该李家村提着马灯了
于是，我又给了个此时


3静物


那几个墙角的罐罐
像画出的静物
如果签个名
落上寅申年五月初八
就真成了一幅画
一只牵牛虫也爬了进来
像是标注的一种备忘录


堂屋里还有八仙桌
供香火的神龛子
我搬动了四条长凳子中的一条
临摹了一遍
一比一比例


我将这画
放在旮旯里
充作备用


我也想一只牵牛虫
爬在上面


4缺口


院坝堆的柴垛
逐渐用了些
这是山村的细节
就像杨柳摇上几摇
几只鸟飞进飞出
一块瓦片从檐上掉下来


远处陶家院也因此从空缺处
又渐渐现了出来
从房顶
楼阁到窗户门沿
又能望见它的老年斑


那升起的烟雾
缓缓的一笔
像是陶家给出的倒叙
像是递出的眼神
或者打出的一个喷嚏


我没什么动作配合
只是提前打开了
那一张底牌
开了一扇窗


5回想从前


我开始 在故乡登高
爬坡
登石阶
飚山歌
摆出一段三字经的模样


或者在坐的下边
垫一块山田
垫一个石头
垫一个九月
或让一只白鹭飞过
弄一枝黄花
在那里摇曳


或者把门框涂上
很陈旧的颜色
做完这些准备
我往那头看


像一个老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