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子的西南角
你站立了多少年
村里已没有人知道
最老的人也只记得他出生时
父亲在老榆树上挂了红布
让他认老榆树为干老

老榆树庇荫着一个土地庙
土地庙的周围是一圈庙道
在月光下闪着灰白色的光
村里的人走了
会到这里报庙
村老提着一大紫铜壶烧酒
沿着庙道浇着
向土地老爷打招呼
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们尾随着
一声声地送老人走上西南大路
给老榆树敬上三炷香吧
村老道

你默默地守护着
这个小村庄
守护着人们的生生死死
青青黄黄，寒来暑往
一年又一年的生生灭灭
枯荣不惊，喜鹊登枝
抑或寒鸦匝树

老爷子，你还记得那个少年吗
他曾仰卧在你粗大的根上
眯着眼听你在风中讲古老的故事
他也曾爬上你的肩头
香甜的榆钱儿啊
让他昏昏欲睡在你的怀中

六十年过去了
那个少年却找不到你的身影
荒草萋萋，漫了曾经的庙道
漫了一个伤痕累累的老树桩
他抚摸着伤痕上的年轮
听到你在风中说
这世道

是啊，这世道变了
你庇佑下的村庄
茅草房变成了砖瓦房
篱笆墙变成了铁栅栏
只是没有了孩童围着你嬉闹
没有了那个有月亮的水塘
也没有了水井，没有了
下工后在这里撒欢的牛马
也没有了茅草屋上的炊烟
那引导着归家孩子的烟火啊
咋也没了呢

只是，你身边的村路更加泥泞了
只是，那个少年蹒跚着
坐在你的身上
和他身边卧着的老黄狗
茫然地望着天上的云飘来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