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石榴树

作者：别清河（北京）

祭日，我们回乡看父亲
母亲刚刚摘下
树上的红石榴
熟透的红石榴咧开了嘴
我们又听到了父亲的笑声
兄弟姐妹们的目光   齐刷刷
聚拢到父亲的遗像

石榴树是父亲生前种的
那年，他执意
从医院病床爬起，踽踽
回到村里。没回老宅，
先去买了棵石榴树苗
栽在了院里的空地
他叮嘱，死了
骨灰，就埋在树下
你们老母亲，做啥好吃的
我都能尝到第一口
你们老母亲
有气没地撒的时候
就任她
在树上或拳打，或脚踢

父亲是笑着走的
他笑
大医院会诊  只能再活
三个月的人
接上了老家的地气  又活过了
三年九个月
他笑
石榴树不骗人，善待它
三年开花挂果，肯定
就会看到惊喜
父亲笑着说，石榴树挂果了
他，该走了
还有三个月零三天的阳寿
留给下辈子了。奈何桥上
我要走的潇洒从容
我没留下外债，我留下了念想
你们想看看我，就摘下树上
熟透了的红石榴

有了院里的这颗石榴树
母亲没有了丧偶的孤独
她常常在树下说三道四
石榴树，很快回以
絮絮叨叨
像极了俩人年轻时
月下的缠缠绵绵
他们常常说的
蓝天上的白云，羞红了脸
全村的老树，开出了新花

作者简介
媒体人。业余文学写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