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的行板（组诗）

莽  原

岁月如新

若不是那次山村寄宿的经验

我便不会在深秋里寂静的月色下邂逅山虫的和鸣

我便不会在那样的夜晚看到月亮和松林

我便不会在深夜里吟唱

我生长在数百里之外的江岸平原

山和松树都离我很远

在童年的记忆中

隔着一千万光年

没有雾

月光清冷

松岗黑压压一片

我在午夜十二点半起夜

山上的皎月和马尾松林扑面而来

刻进我二十二岁的青春里灵魂里骨髓里

随后便伴着我的一生

任凭霓虹闪烁雨打风吹

画面依然生动

又是一历新年

我在时光的河里

在潺潺的流水声中

看到自己的背影

一些重要的日子

隐藏在无数个寻常的日子里

无力到达的地方太多了

我的脚在痛，母亲，

你没有教会我在灿烂的朝霞中放慢脚步，我的心只像你

我用夜盲老花的眼睛

在饱经沧桑的脸上

读着无限豪情的影子

岁月是罗丹手上的刻刀

匆匆流年

然而

今年的岁末年初，我

必须打捞起愿望

必须自得其苦自得其乐地激发憧憬

还必须感谢一些人

我的世界葵花向阳，游鱼戏水、繁花竞艳、雁群南飞、夜鸟归巢

万物回到固有的秩序中

日子有着安静的面容和谜底

我幸福的获得如此这般地娓娓道来

像柠檬的黄熟过程

感恩是鲜明的主题

江南冬日缠绵的阴雨后

迎来明媚的新年

我穿上金色的球鞋

与岁月慢跑

又见太行，

我看见远山如黛

草色葳蕤

向阳的白桦林

如低巡的白云

染白了山脊

引发我的想象

太行绵延

这里的故事铺天盖地，文学如野草般疯长

曾长满了大山的每一个皱褶

寻根、伤痕抑或别的什么，

摇逸多姿

如她们曲折的来路与指引

时间的唱盘兀自旋转

如今的文学已没有太大的声势

在更实惠、更便捷、更快餐的时光里嘈杂

那些长在褶皱里的故事

那些热烈和多情

飘落在零下四度初冬的风里

无人认领

而我祈祷着朔风解意

不摧残曾经少年的记忆做岁月的囚徒

留在过往

古人击琴那一声轰响，于竹林间，岩台梯叠间

音波回环

一瞬间，纷批灿烂，戈矛纵横

但，

弦外之音，听须聪耳

景外之境，看须慧眼

不然，那无限风景，何以瘦成嶙峋疲倦的背影？

一个王朝纷乱才情恣意的年代

琴声是心灵的慰藉

音乐和诗文使痛苦可以忍受

生命放任自流

于是，

天地为屋、破屋为衣

传颂着先贤酣醉的呓语

在峡谷间列飞瀑流泉中

大义不桀的灵魂坚如壁刃

挥一挥手

谢绝司马王朝的邀赏

于是，

青春和魏晋风度被拦腰斩断

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翻卷着黄昏和一个时代的悲悯

凤凰岭的群峰缄默

不见你的影子

想起，

你赴死前的那些姿势

一个风暴便灌满了松林

从胸口飞出的寒鸦，闪出一道陡峭的口谕

伟大磅礴而浩荡总是一言不发

豪放是喊破嗓子的风，自由成了风中撕碎的纸屑

然而，千百年间

大地仍然生出那么多感动，泪水，敬意和照耀

荡涤世俗浊流

让我放眼望去，所有的山河仍是春天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