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零零三年
我坐在开往北京的列车上
一张录取通知书
将换走我生命中的七年


一直到火车缓缓离开
我的人生并未发生点什么
桔子汽水、热水瓶
还有桌子对面的父亲
一些看似简单的事物，早早被安放妥当


我是否真的理解
正在发生的这一切
那时的他，还触手可及
还未被注视的微风
正从车窗吹进来


火车离开站台的速度很慢
那个下午离开我的过程
一如所有下午的离开，也是这样，很慢
我以为有足够的时间
用来厘清告别的含义


当我站起来，在温暖中向窗外张望
列车正缓缓驶过秋日平原的村庄
我常想起的那个村庄，我以为它会永久存在
那时我尚未察觉
世上美好的事物，都何其相似
在我着迷于向头顶探寻永恒之物的年纪
有东西呼啸而去




二

如今，铁轨已在时间脚下涣漫
列车，却还在时空澄明的雨中，行驶如旧
隧道一浪接一浪，飞驰着明暗的交界
我路过的山峦
终走成了我自己的脚步


“旅客朋友，大家好！
本次列车终点站北京西站就要到了”
当我默念朝向往昔的句子
许多人在那里下车
那个车厢的灯光依然温暖着我
那个世界曾给我慈爱


那么一切安排妥了吗
父亲的手中的热水瓶倾斜着
但没有什么流出来
一定有不真实的东西混在里面
阻止我回到离开那刻


如果当时再多停留一会
车窗外渐行渐弱的风景
此后越走越远的事物
我余下的行程
就不会再有什么是漫长的了


列车穿过一条隧道
隧道也在穿过我
那么漫长的等待之后，站台人潮汹涌依旧
车厢中广播响起，一如往昔
二十多年了，我终于敢问那个问题
那列开往北京的火车
真的到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