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季节（组诗）

榕湖

绕过古榕树漫出的根部，中山路

数出青石路面残缺的图腾。懒洋洋的

鸟群随古语静止。故地更像你暗处的刺青

来信从未坦陈布公。黄素馨下

一片压过一片。在与很多因素平视的年纪里

常常困于感受，你和我。我们，视角被成因

悄然更换。但现在已经可以看清它们的蕊了

簇拥着的一团，泛出淡淡的黄，更多的部分

被遗忘，进一步，被丢弃。午后惯于阴霾常伴

路过白公馆，榕湖饭店，撑开摩卡的阴影

季节似乎已经相距甚远。在榕树巨大的荫蔽下

传真机不再摄出回声，我们毫无保留抹去一段

紧挨着。嫁接新的生活。常常会想起以前

在广场下滑旱冰，听塑轮磨损的噪声，很多事

被急速掠过，很多事，仍只能窥探它的底部。

这些过于久远了。榕湖。我聆听它的侧面

看着长椅在白夜无色的翻刃中，静静地泛出痕

而你们满载的面孔，还未曾填满往日对话间的孔隙

还有一些时间，还有。暗处里含住呢喃的童曲。

我顾盼着，损失着，尝试重新估算这些价值

生物老师

没有，解冻的动物器官

切片，或者细菌，没有。

所想窥视的细微之处

用左眼或右眼，想象

半眯着，手像拧瓶盖般

收缩进维度的甬道，就这样

足以进入更隐秘的巢穴。

满足所谓的窥私欲吗?

但这一切并不顺利。只是

重复地出现彩绘的胚芽，器皿

带箭头的标识圈住你的本能

只是在脸红的时候会被迫接受缄默

再制止住嘘声，和荷尔蒙。“这些

不再多讲，好了，我们下一章……”

会总是拎着模型进门。细胞，心脏

我们数自己重复的心跳

有时是植物的茎叶和种子

沙沙声，重复。清脆的一声“叮”

像豆芽上升的序曲。两个

白大褂，培养皿，土壤

模糊着，古老的倍速接产

生命的诞生过于直观了

你将进度条拉回，消亡

生长，出生。你说这会是

最新的考点。响起机械的假音

再看着它长出躯干

漫长的季节

别难过，别难过，这就是生活，你唱

不考虑是否在听，是否曾有人将你

妥善地安置在钱包内里，往你的腿上

摔会哭的炮仗。一碰就会哭。你总是

将脸蛋绷得很紧。很难察觉到你的不欢

或是因此憎恨这些远去的人，憎恨。

他们的同理心，用两个字，形容一个人

的童年，过于痴妄。你唱童话，夜晚

会是一碰就化的雪糕顶。潮汐指挥你的转音

指挥着地球的月亮，人们学会抱着

另一棵树出走，这就是生活。

来不及接住鲜花，传给你还发着光的半束

路灯下，罹患厌食症。秋天无法再予你

更多少语的姿态，总是像鼹鼠一样蹑手地咀嚼

说“谢谢”，和“喜欢”，微乎其微

更多的沉默，依旧说不出“一起”。

你的肩膀留住青草膏的香气，会细细地嗅住

再多了，就容易变得乏味，再次。

犯下回忆中的结郁症，你说，但愿吧。

唱完一支歌，就会抛下所有的耳朵，

失声的，随你出走的杂音，像镊子摄住

发尾落叶的变调。我们冬天，唱椅子

春天，秋天，用来被俘和失眠，我会

是你最容易忽视的那位，把想说的话

说完了，就只剩呓语。

“头条诗人”总第1006期，《星星》2024年第9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