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着飞着，鸟就不见了
开着开着，花就谢了
长着长着，草就枯了
流着流着，河就隐入山了
喝着喝着，味就淡了
谈着谈着，情就变了
走着走着，故友知交就散了
活着活着，你我就老了。
生命中不知有多少过客来来回回
人世间不知有多少起起伏伏是是非非。
我喜欢在这变来变去吵吵嚷嚷的人间
戴着耳机听忧伤的纯音乐
每次听，都眼噙热泪
喜欢听着凄美又壮阔的旋律写诗
那些掠过夜空的愁绪
那些呼唤与日月同生共死的悲壮
那些祈愿与山海同行的呐喊
那些在闹市旋转的孤影
那些叩击灵魂的叹息
似乎是神专门为我谱写的

我喜欢到大海边看潮汐
那是人间沧桑的喻体
涨起来浪涛豪情万丈
退去时沙滩在寂寞中哭泣。
始作俑者月亮呢？
那是多少人心里的精神依恋
高悬在天上，满眼高贵
满脸冷冰冰的神色——
你爱你恨，你涨你落
你兴你亡，与她何干呢？
她有她的圈子，她有她运行的轨迹。
然而，死寂的荒芜让人感到压抑
我还是喜欢潮起潮落的震撼
还是喜欢在奔腾呼啸中释放悲喜
还是想从一涨一落中参透禅意
我还是，喜欢那清冷迷人的月光
喜欢那没有贪欲的银色的高洁

那一年看见了天高地远
一只雏鸟要飞上云端
乌云？阴霾？有什么可怕！
翅膀磨成了会飞的钢剪
犀利，强硬，一飞冲天
去剪碎风，剪碎雨，剪碎云。
深山沟里有一只小兽
心里燃着一支理想的火炬
穿过横七竖八的树杈
拨开凌乱缠绕的刺藤
从无路的密林里一直往上爬
矮小密集的杂树尖尖戳着它的脸
蛛网般的荆棘刺破了它的皮肉
血淋湿了泥巴、碎石，青苔、腐叶
一路血痕，爬啊爬啊，爬上了山顶
山顶上有自由自在的蓝天白云
山顶下有一条通往大森林的羊肠小径

那年穿云破雾的雏鸟现在如何？
是不是一眨眼，也苍老了
是不是羽翼上的伤疤已层层叠叠
还在空中飞？抑或是
行动迟缓，羽毛稀疏，骨骼弯曲
再也搅不动，长风十万里
被后起之秀嫌弃
蜷缩在荒山一条石缝中
混浊的目光，在举向天空时突然闪亮
兴奋，庄重，致敬自己穿越了无数次
永恒的星空？
那年寻找大森林的小兽如今怎样？
抵达理想之地了吗？
那里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
是不是，河水不犯井水？
是不是和平相处，没有腥风血雨？
会不会，长成了猛兽弱肉强食？
或者年老体衰，驼着背，瘸着腿
被一群猛兽弱肉强食？

无论人世如何死去活来
还是比天空和森林好啊。
你不招惹我，我不会招惹你
你穿你的奢侈品
我穿我的地摊货。
你开着法拉利250高唱阳春白雪
我蹬着飞鸽自行车哼着民间小曲。
老了，你坐在别墅的天井里数星星
我从高楼间的空隙朝上望，也数星星。
你白发如雪，我面若沟渠
都是被新绿淘汰，漂泊的落叶。
哈哈，有一天到了人人平等的天堂
带不走金山银山的资本家
两袖清风的打工者
你和我，凡尘里两个世界的过客
会不会坐在一起，聊那逝去的往昔？
      写于2023年8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