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忘的龟壳山体

一枝玫瑰在核桃树上跳舞

一种寂寞，反复穿梭于毛孔的草原，

杏核中，还残留脑浆的片段。

头顶，蹲着椭圆形树影

瞥见灵媒披挂彩色消息

我的脑袋里长出一束花

一朵花，源自球体的反光

旋转，倾诉花瓣的韵律

发送诺言——

气压升高，呼吸激昂

句子散落遍地残骸

我的花，盛满毛茸茸的耳朵

聆听大地的脉动，承受反复的蜜炼，

远处的蜘蛛很镇静

渐渐消失。很多双手消失了。

唯有一首歌让我想起，那个下午，

波兰人^①举着一枝玫瑰在核桃树上跳舞。

①波兰友人。

宇宙婴儿的授权

但愿，我能目睹秘鲁的十三塔，

2500年前，阳光惊艳地映照在长基罗塔，

光芒的规律，在心底激荡，

灵感来自粒子的引发

宇宙中蕴藏130亿条信息，

一定会有属于你的命运，有那么一刻，

飘浮在水母一样发光的大气中，

骷髅海传出心跳。

一艘17世纪蒸汽船的残骸，依然存在。

仿佛迷雾还在赐予权威，

沙砾掩埋巨轮，沙土吞噬钢铁，

风仍在吹嘘其授权，

钻石驱散了古老奢华宅邸的迁徙，

市场授权逃离，远处的利润拉高市值。

宇宙授权，总有一天太阳变得扁平，

地球被橙红色火焰浇灌，巨炉焚烧后，

黑洞异常安静，消散，

硬币、珍珠、贝壳，

作为意识分散的灵性，异常荒凉。

宇宙婴儿的授权，

亿万吨重的心脏黏聚一起。

石头穿反了语言的外衣

石头吻过艾草，

你打算悼念白马寺的石头吗？

石头绊倒了调查情况的人，

它砸中寺庙里食客的脑袋。

那人刚死，他手中的书，字迹全无。

你毅然决然，清理头脑里的石灰

卸掉压力，有人说你有些奇怪，

你穿反了语言的外衣，

在导图上磨砺出词语微妙的磨盘。

没有血统，超越朝代，

超度到富贵人家，

谁都不认识你。

在粉碎后，“我留存你受过煎熬的优秀。”

外婆的法术

童年时，我外婆藏身壁橱深处

零食如幽灵也似孩童的诱饵

她揪着我舅的耳朵，

说着福州话，私密无比。

年少时，书页间核桃饼的气息消散，

我模仿外婆倾诉

念叨歌谣，一种南方的鸟语

音韵在墙角回荡。地上有假牙。

中年时，板桥上的野草老去

灵感如墓地里新生的鬼火。

外婆展开折扇，

窗户上观音变幻，

只是水塘边，衣冠和暗红色枷锁仍在。

晚年时，画面悬浮深空

外婆的魂儿挤坠其中

老榕树下热风，吹翻了盖碗茶，

暗黑的茶叶，布满幽魂的蛛丝。

我们和风筝交缠一起

她迎接这断续的起伏

词和语选择我

乌龟壳山体

……只差一步坠入山崖

一条腿盘绕在树根边缘

无法比拟的理性很短

你总在关键时刻拉我一把

飞鸟翩翩欲下……

无法炫耀的危险很开阔

延续森林的深厚要几代人背负

烟灰知道伤心人打造孤舟，

这时我看到——

巨大的乌龟壳和岩石融为一体

孤独撑住风顺着山脉溜走

这是悲惨到纯粹的奇景。

乌龟知道人会笑死的

你对它的凝视，不会消失吗？

我于是善忘

我想把她的名字

从遗忘的隧道里拽回。

她本该在脑海里长存。

可遗忘像我今生遇见的白炽灯，

我于是善忘

没有想起名字而我诵经转轮，

梦醒后我得知一个事实

名字犹如战死沙场的可能。

我于是善忘

深信不疑的时间

被大象卷走了

大夫说，大树像长明灯一样长宿于果园；

向一片枯木的无花果树致意

我于是善忘

记忆像她的龅牙一样

年迈凸显了觉悟

像幻境又好像银杏叶子飘落

我由于善忘却记得

幼儿园里，词语的胎毛美妙无比

晚饭后掉落的乳牙

放在鞋子里，

回家后还给妈妈。

最后的遗忘包含真理

小小枕头上，遗留下奢侈的黑暗。

我于是善忘

床上的鳄鱼

今夜她要和鳄鱼

一起说密语

她在意识里竖起枢密院的五道围墙

脑海里拴住它惊厥的呓语

今夜，她如坠入床底

鳄鱼翻身躺在床上

锋利的尾巴甩出邪性的泥巴

它梦见一个男子

穿着金丝质感的皮衣和黑蕾丝袜子

“想把他吃掉！”

赤色马从地道骑到外省

不能自爱

女人恍然躺入星光入睡

肩膀脊骨分别碾轧出

一道道的爪痕

世世代代的铠甲

它剥落凶残的外衣

想同床共枕而非吃掉她

白塔寺窗前

一朵妖艳的红云

来到白塔寺窗前

她与沉眠在此的玉石相遇。

那天，玉石身上还残留着

米粒——椅子上盖毯的下半身

延伸至河流，包括几船古籍。

“你不一定要走。”

你对玉说，“视死如归的玉特别柔软，

面带喜色。”

玉看着你，充满深深忧虑。

那是笔墨对视的夜晚

诗是半张脸，

秋风，重逢，玉石砌成深井。

她以三种技艺虚度此生

第一位情人像只流浪猫

她醉心捕蝶，采集植物标本，

偶尔停下来，在湖边沉思；

他却每日徘徊湖畔凝望自己的身影。

梦里，她在他的梦里落入湖水，

每次浮出水面，都会有一条木船压在头顶。

裂开的床是船

他说，你灵魂里还有仙气

你还可以用抒情替换掉无情，

和平年代里，我们还能相遇在游泳池。

她上岸后，发现云朵落在饭桌上，

叙事起来就像一身衣裳，

被一位大夫随机点拨

另外的滋味使她每日写下的故事、

情节、叙事，生出分歧

一双鞋沾染了是非。

最终她憔悴不堪，把悼文写到定慧寺，

情人昏死在芭蕉叶下。

坐在一摞麻绳捆绑的书上，

她发现，写不好的故事就像扫不去的尘埃，

人物很多情，效果很低能，交织成生活

老家人告知的消息令她尴尬：

必须赶往一个死而未死的

——那女人难产时

时间让她遍体浮现花纹，

她对情人说，三天后你来看我，

见我不死，那是因为你的死鬼情人所托

让你用芭蕉叶子来作画。

而这时，她还有三种梦想，没咽气

三支香在思维中点燃

那个夜晚并非永恒

但她记得她的第一个情人熟睡着；

第二个情人和猫咪一起凝视窗外的星光；

第三个情人抱着一只鸟

鸟哺育神水后

忽忽飞翔。

她以三种技艺

虚度了神奇的废墟。

推开四方城门，

怀抱三个婴儿端坐金中都水关的遗址上，

至今回首，奇幻依然延续。

“头条诗人”总第1008期，《十月》2024年第5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