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陷入迷雾，
我在你的长河里黯淡。”
我听见了故乡的声音，
温柔地，无奈地呢喃。

在课间的放空中，
我被叫上了讲台，
诉说与沈从文来自同一故乡的记忆，
我是否遇见过翠翠，
是否在溪水边捞起兰草的芬芳？
我不知道，我只垂下眼皮，
尴尬而局促，试图用笑容掩盖慌张，
故乡？我纠结于描绘白云的色彩，
词语匮乏地重复很美。


头重脚轻地下了台，
故乡却又在眼前飘荡，
是远山如黛，天边吹来湖面的微风，
我站在那里，
只觉得有把深蓝色无形的扇子，
将世间的凉意带入面颊。

是茂密的竹林，是田野的蛙声，
是我厌烦的虱子，
是此起彼伏的羊叫……
他们又活了过来，
那晨曦里，瘦小的我看着太阳由升起到变色，
温热的光，稀薄的凉，
剪映在我身上轻快的一切……
我是这样地活着，
没有任何意义而欢快，
像守在屋檐下听一夜的雨声。


“幸福转瞬即逝，不可永恒。”
我正评价着萧红的呼兰河传，
脑子里却闪过金灿灿的稻谷，
和太阳底下唤我姓名的外婆，
她曾慈爱地盼望我多识得字，
来日为她雕刻墓碑。
我自此将死看作离别，
不屑让时间改变任何事情。


湖底曾有不幸跌落死去的女人，
我不知道，
每日欢喜地吹着湖风；
岁月会带走老人的活力，
我不知道，
愤怒地看向关上窗户、不让我吹风的外婆，
忘记了她念叨的是：
不要着凉。


我的故乡美得有些虚假了，
我也不愿深挖纯白的童年，
于是潦草地诉说，
仓皇地下台。

我的生命不再执拗，
灰色混浊的色彩已然习惯，
山林旧事太短暂，
翠翠在等那个人回来，
我不知我算不算出走了的翠翠，
故乡永久地沉默，
望着疲于分享旧事的客子。


我恍惚地思索，
明白我灵魂里最自由的部分，
来自生我育我的故乡。
铃铃铃……
文学课结束了，
那时候，窗外是满树绿色的梦，
而故乡的声音是春天的风，
我开始安静地望着她，
不求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