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三一年的冬只是有些冷

他戴着手套
厚重如窗外树上的积雪

应是冬来了
应是三一年的冬回来了

他的眼睛里有光

他的耳朵尖
如三一年有些冷的冬般
有些通红

他的脖间套着一条黄色的围巾
他说三一年去滑雪
不幸摔倒时
幸运的是他被夕阳所吸引
后来夕阳落住了很多人的山头

疾病和寒冷无处问津
那种感受
像春天的爬山虎
像夏天的冰棍冻住了炎热
像秋天里凉爽的午后
让人不自禁想到冬天里
人们放慢的脚步

那些曾经充满希望和活力的
缓缓地流逝了
还会回来吗 他也曾这么问
他也曾那么期待
三一年的冬快点过去
但是没有例外
依然是孤芳自赏

他说他姑姑家在三一年的冬
越过越煎熬
因为他姑姑领养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穿着绿色的棉袄
活像雪地里的一颗琥珀
无价

那天姑姑给他打电话
说什么都要他过来

他正好被停了职
因为他去实习的那个工厂里有人打架
他劝解 呵斥 后来就参与了
他觉得那些工人没错
可是没有人信他 除了工人
除了身在跟他一样境遇的人

他拿了一些家里刚包好的饺子
骑着一辆自行车赶过去了

饺子还没有碰到油锅
还没有滋啦啦地开响
就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是天堂
他抱着哭泣的姑姑说

舅舅去了天堂
那颗在他们心里闪亮的琥珀也去了天堂
只不过一个是春里的天堂
另一个是冬里的天堂
然后他就想三二年的春了
他就想三二年春里的天堂了

姑姑抱着哭泣的他说
三一年的冬只是有些冷
他只能点头赞成
别无选择
这却是最佳的选择

姑姑家越过越煎熬
他就时不时寄些东西过去
也寄一些希望和温暖过去
直到他听说姑姑家走了
那是在三二年的春时

三一年冬的某天夜里
他走在一条巷子里
有个卖鱼的汉子杀鱼时
不小心把一点水溅到他长袍上

他扶了扶黑色圆框眼镜
腋下挎着一本最近新出的书
据说是一个女明星写的
又或是故事里有一个女明星

卖鱼的汉子来不及说抱歉
他也来不及清洗长袍上的污迹
像三一年的冬就快要过去了

他在月光下把那本书打开
一张照片落了下来
像有的事情必须在三一年的冬里
做个了结

他走到卖日常货的店前
牌子上写着暂停营业
下面有行小字
他把打火机打开
像个盲人吃力地读着

三一年的冬百岁孤独

这分明不是家书店
可他每次来都觉得是

他敲了敲干冽的玻璃
里面有一盏灯亮了
他在灯光里看见了三二年的春
三二年的春又看见了三二年的他

顾哥哥

那个小男孩竟然穿着一身绿色的棉袄

我想借你们电话一用

他将书里的纸条攥在手里
身体微微往前弓着

我知道 还是打给那个大明星的吧

小男孩把门打开
拉着顾先生的手进了

他离三二年的春又近了一点吧

说起来这么久了 你连人家的电话都记不住
你每次来打电话 我可都记住号码了

小男孩拨号
不一会儿电话便接通了

一声来自三二年春的呼唤
让三一年冬有了一线希望

我不是来求重逢的
我是为三一年的冬求个平安

他抓住电话的听筒

你已经有了恩典

女声清冽
如一池曾滚热的泉水
在三一年冬里逐渐地冷了

不够 我也不是自私的
身为老师 身为他人前路的指明灯
我就应该担起那样的责任
我就应该为他们着想

他握拳敲在桌上
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
有东西碎了一样

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走了 可你是一个人走了
你做成了大明星 为你自己谋福
我只是不想让三一年的冬百岁孤独

如果这就是命运 那就应该让它前进
我不是不记得
为什么你们都想要三二年的春
又怎么知道
我多想留在三一年的冬里

我不是背离了你 你们 还有三一年的冬
是三二年的春花开得好看
是三二年有着很多新奇的事物
你不该为他们放弃你的青春
也没必要永远善良

我是个人 有血有肉的人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怎么样
如果三一年的冬注定要我留下
我 我只能 只能心甘情愿
我有我的 你也有你的
你不会懂我 我也不会懂你

你不来我也不找
可你来了就应该要我一个理由

我没有理由给你

他立马说道
生气地挂了电话

有人敲了敲干冽的玻璃

春和冬的星辰
灵魂交织在一处

明月之下 尘光朦胧
那个三二年春的影子有了
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