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灯

向西北，倾斜的是天空
是太阳、月亮和闪烁的星辰
向东南，倾斜的是大地
是有源头而不会干枯的河流

一把黄土
一碗酒水
终止不了蓄满眼底的泪水

在顺应琴声和雨水的地方，祭天
风停下奔跑
鸟雀停下飞翔、鸣叫
我们停下谈论和心中杂念

喂养一盏心灯
重新上路


秋雨天

初秋，阴雨天
提一包无人问津的报纸回家
它们被捆绑着
它们没有被雨水淋湿

父亲把它们放在阳台墙角处
偶尔翻开看一眼
母亲不识字，只是吃火锅时取几张
整齐地铺在茶几上
而后卷走

我们拿亲人的原谅，原谅亲人时
已是日薄黄昏
人间的相拥而泣，于万物，于子民
都是一种朴素的奢侈


有时候

有时候，我们盼着大风来到
带着我们一起飞
有时候，大风过后
翻来覆去的回声，令人毛骨悚然

天空没有拥抱世间万物
只是它们在各自位置，时常抬头仰望
大地没有蒙蔽苦难和眼睛
只是沙粒、尘土，被风又吹了一遍

眼看落日下山
星辰如约相聚夜空
我们在人间的祝福和祈祷
一旦高声说出，就很少有人完整领回

漆黑一片的地方，我们寸步难行
灯火通透的地方，又何尝不是


风吹着

风吹着——
苍茫的尘世，其实
我们比一粒沙尘，比一只蚂蚁
比一粒落叶，大不了多少

风吹着——
尘埃落在地上，我们无法捧在手上
一双睁开的眼睛
顺着内心的雨水，找不到火焰

风吹着——
警报扫除障碍，信号让出道路
温火烤干多余的水分
安放迟暮的太阳和跳动的心

风吹着——
无形的枷锁，让庙宇沉默一回
我们之间，并不遥远
给对方钥匙，给自己一个交代

风吹着吹着，就小了
路过关闭的窗户
晾着的衣服不需要清点
寻找河流，烽火，集体记忆，生存之道
我们只是人间留下的朴素标签


菩萨心

门槛高低不一
里面的消息一概不出

露水是深夜下来的
白霜是清晨结上的
把生命尽头，堵在喉咙里的话
说给来年秋天和地下的亲人
不会摩擦和碰撞的两个星
在转角处遇到爱
清醒，带走闪耀的光环
搁置久了，辨别不出自己的原形

需要风相助，需要药方营救
模仿鸟兽活动的姿态，身心舒展
理解大地上万物的衰老
我们何以再生


靠自己

白昼醒来，黑夜睡去
我们从来未与自己争辩过的是
你另外的一种轨迹或现象

多年来，月亮还是这样升起
江河还是这样流淌
眼前的秋天挂着昨晚的雨水
只是，数星星的那个小孩已长大成人
生活装饰着他长长的列车

捧一把柏木的清香
洗额头，洗眼睛，也搓洗双手
有人走，有人回
风清扫着大地上的谦卑，我靠自己

雨过天晴，再出发
给自己一个充分的理由和准备
我不要你过多的干预


夜星空

一枚刻章，一块顽石，一轮上弦月
我需要你身体里的光芒
不是生锈的铠甲

风沙、尘埃、光亮，何处来
证词、包袱、背叛、交易，何处去
菩萨心肠不用浇灌
地上的养料不会长错位置
暗处的手和眼睛
向路人行礼，向生活致敬

点一盏心灯，明亮打开谁的缺口
落山彩霞
黄昏拯救的落叶
自有它的荣耀和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