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喝醉的我，
就好像我是一个被你从瓶子里解救出来的精灵。
你没有看到本来属于我们的花园，
有时，我会记得那些路径是多么完美，
每棵树的大小位置和 你的光。”

         ——引自电影《从蓝色房间开始的一天》


1）
在我九岁时，终于完成了一次远行
我半踩着自行车一路到镇上
当我从318国道九死一生，凯旋归来
父亲早已在村头等着，不容分说的毒打
任凭我哀嚎，从路上滚到河边

2）
早上的李淳朴也在床边拍打我，不说任何原因
莫非是我昨晚从枕边拿走了他的果汁
我又一次怀疑这是基因的遗传
我的愧疚压制着生气，将这个小人揽入怀中


3）
上次给父亲扫墓时，二姐也说起了往事
她说十二岁辍学，喂猪放牛，烧饭洗衣
最累的是和大人一起出工，插秧割麦
也仍免不了常受父亲的责骂
这些我都有印象，而且我也清楚地记得——
父亲从未责罚过大姐与三姐
只能归咎于我们的叛逆与执拗


4）
丹妮拉在副驾上拨弄雷纳尔多的胡须
在山路上跳上雷纳尔多的后背
直到她某天激怒雷纳尔多
被卡住脖子差点窒息
她也终于明白母亲对这个男人的绝望


5）
她报警，这个她仍然依恋的父亲
一个落魄的独处的老派诗人
他自己也明白“这就是我们，一群自认为是人类的野兽”
他无能狂暴，怀揣人类梦想写无用之诗
他有愤怒也更沉默，也无一属于他自己

6）
仿佛一面多棱的镜子
当我记住一张哭泣的脸，另一双悲哀的眼晴也同样闪现
欢乐的模糊与伤害的真实，成长中的阴影与狂躁背后的悔恨
警车停下来，十六岁的丹妮拉望向车窗内的父亲
而墓碑上的父亲也同样平静地凝视着我
李淳朴忽然俯到我的耳边“——
爷爷，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昨晚梦到了一个巨大的怪兽。”

                  ——死火  2023.7.12.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