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我的对话
白天,我睡在草垛里和阿我对话
阿我:硕鼠在你脚下造窝,下崽,
你放了母猫罢?搂捆大麦睡觉!
我 :翻山越岭行了二十年,才找到这一席床铺,
周遭美景不胜,榆树成荫,
神灵馈赠的物,白昼不行。
松鼠巧妙地凿开杏囫,
羊羔跟着母羊回圈,午休。
田埂上头麦穗窸窣,和风接吻。
媳妇在刷碗,公公柴火生烟,品起了茶。
享受着神的庇护和安抚,我是人间的王,
哪来不消停的莽夫敢要我怀中熟睡的婴儿?
阿我:(剥开繁茂的枝叶)
这焦灼的阳光如蛇芯,吐纳。
庸人双眼紧闭,如王一样,冷血!
真温存照不到、唤不醒的庄稼汉。
无人收割的麦子金灿灿。
我 :一夜雨水催熟一岭子荞麦、大豆和高粱,
黎明,最先是这母猫从山野赶来,报信
——我的娃儿生在了荞麦地里。
一滴雨滋养一颗果实,
从山顶到山脚,绿色变成红的、黄的,
庄稼熟了,燃烧翅膀。
她来的时候,大门紧锁,
一支摇摇晃晃的烛火,
有人在偷情。
阿我:大地在蒸腾,麦穗在消失呀!
恶鼠膨胀,幼崽蹿出阴暗潮湿的地洞,
在你安睡的榻旁筑造新家。
先人拾起斧头砍柴,
砍柴不为生火做饭,
造一只结实的木推车。
奶奶是麦田里的拾穗者,
背上裹着她的第一个小重孙,
待到云开雾散,麦垛子矗在你的眼前,
老人的血泪,流淌在你的眼前。
我 :(紧闭眼帘,强忍泪水)
翻山越岭二十年,找到的床铺,
我是个无人收养的孤儿呀。
(我是个无人收养的孤儿呀?我只想熟睡!)
来的路上,断崖残桥,洪水猛兽,
我和桥洞的乞丐争抢,
坐轿的老爷喊狗追打。
站街的女人踩折一朵红花,
埋葬被她逐出门的母亲,
我也帮她——埋葬。
阿我:你还管来时的路作甚?
你怀里搂的母猫像要窒息,
满地的麦穗还在不断消失,
你躺的地方呀草垛已成空,
你赶紧放了母猫罢!
2016年3月2日 初稿
2024年4月24日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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