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在羽绒被窝中醒来，
房间里没有暖气和空调，
最舒适的温度，
中国尊的彩灯闪耀被东方日出的晨曦淹没，
哦，
北京的清晨，
北国的秋天。
香山和长城的红叶，
又该红遍了。

旅居北京近三十年，
专门去香山看红叶，
还只有唯一的一次，
爸妈才古稀出头，
一家四口早晨坐公交车去，
香山人山人海，
傍晚打车回家，
那个时候的手机还没有摄像功能，
春来冬往，
香山的红叶红了一年又一年，
仿佛秋天的落叶，
爸爸和妈妈，
也到了人生凋零之秋，
前后两年半里，
先后离开我们仨兄妹，
埋在故乡的青山绿水里。

母亲下土到了爸爸身旁，
到今天才刚十天。

但自从妈妈也紧随爸爸离开以后，
每天的日程，
除了八小时到十小时的治病救人，
忘我工作没有间隙，
在其他的除却睡眠以后的时间里，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
不会少于三个小时，
人前人后，
呼吸睁眼闭眼之间，
脑海里浮现，
都是父亲和母亲，
共同度过的时光，
他们的音容笑貌，
一招一式，
都围绕着我的全身。
已经不会流泪，
但是刻骨铭心的不断的思恋，
思念和怀恋，
与日俱增。

他们谢世的年龄已经不低，
爸爸96岁，
妈妈94岁，
可以说就是年老了，
爸爸因为百年瘟疫的新冠，
妈妈因为行走无力摔了一跤，
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现代医学是苍白无力的，
人类的寿命在厄运来临之际，
也是无可奈何的，
一个新冠病毒，
一次插导尿管以后的细菌感染入血，
爸妈都无力抵抗，
免疫力不够了，
年迈的体格完全被小微生物彻底打败。

爸爸临走时候血压下来了，
呼吸有点窘迫，
但神志很清楚，
是个冬至夜，
我遵循奶奶的嘱托，
冬至夜，
家里再穷，
也要给四季为家庭操劳的男人煮红参汤喝。
我在凌晨四点，
喂爸爸喝了一整碗一根20克重的红参冰糖煮的汤，
爸爸喝的非常快，
咕咚咕咚的，
我用勺子喂，
20口不到就喂完了，
用两个制氧机鼻导管吸氧，
氧饱和度没有低过93%，
服了辉瑞的药两次，
仿佛催命符，
爸爸无尿然后天明以后血压掉，
心跳呼吸都很整齐，
逐渐地下降，
神志就是睡着以后的样子，
最后，
在哥哥和侄子上海赶到之前，
冬至夜后的第一天，
2022年12月23日阴历的十二月初一，
下午两点半，
爸爸停止了生命活动，
心跳呼吸血压全部归零，
脸色苍白灰色四肢躯体厥冷。
我没有哭泣，
带着妈妈和女儿小雪，
跟爸爸告别。
我握紧我自己和爸爸妈妈的手在一起，
一定照顾好妈妈。

爸爸是哥哥和侄子四点半到了以后，
五点就把爸爸送上车，
父子俩千里走单骑，
自驾1500公里，
送爸爸回故乡的，
浙江省东阳市横店镇雅堂村，
爸爸跟奶奶一样，
在自己家的大屋，
落地守灵，
绍兴市的叔叔的儿子金阳和儿子金挺也赶过来了，
一起守夜。

爸爸走了，
妈妈就失魂落魄，
妈妈无比痛苦，
我日夜守候，
爸爸火化时候，
请了老公堂妹美英从家乡过来照顾妈妈，
我一天就返回北京，
老公请了四天假替我一直到爸爸入土出殡，
那个时候疫情正猛，
哥哥还没有被传染，
嫂子在爸爸丧事结束以后，
得了新冠重症肺炎，
在上海治疗好转。

妈妈对新冠仿佛天生免疫，
我请假陪了妈妈三个月，
妈妈状态很不佳，
日夜颠倒，
记忆混沌，
会不小心出门走失，
起夜十多次，
还不小心经常摔倒。
姐姐替我杭州来陪了妈妈又三个月，
姐姐像婴儿一样抱着她，
陪她睡，
妈妈被爱心感化，
恢复了神志。
但姐姐要回家乡了，
妈妈不愿意再在北京跟我居住，
相对于对爸爸的孝敬，
我真的对妈妈不够好，
妈妈不要我这个医生的女儿照应，
执意要回家乡跟哥哥去一起住。

2023年6月23日兄妹仨人护送妈妈回故里，
中间妈妈又到杭州姐姐家过了生日，
2023年9月20日的阳历生日，
妈妈2023年11月28日不幸摔倒脑出血，
昏迷了六个月以后清醒，
又在2024年梅雨季节里，
风雨飘摇，
妈妈可能后半夜很冷，
她跟护工说“抱抱”，
在清醒情况下，
我坚持不想导尿管彻底拔除，
换导尿管以后妈妈高烧，
40度时候妈妈全身大抽搐，
然后呼吸衰竭点头样，
我们兄妹仨都不想送重症监护室插呼吸机，
就像爸爸得新冠以后不想送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
妈妈在老家医院里等我，
很痛苦地点头呼吸下等我，
眼看着妈妈就那样行将离开人世，
在妈妈还有余温的时候，
我离开她到机场，
我想当天晚上回来，
我还没有登机，
妈妈在哥哥怀里停止了呼吸，
2024年6月21日上午十点半，
我在浙江省义乌机场第3登机口，
像野兽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
我是行医40年的心脏科临床医生，
北大教授，
我不在临终的妈妈身边，
痛失我娘……

爸爸2022年12月29日入土，
妈妈2024年10月7日入土，
在浙江省东阳市横店镇第一公墓的东11排13座。

北方的今天，
2024年10月17日清晨，
爸爸妈妈一起在陵墓同穴而眠整十天，
我回想爸爸妈妈离世前的一幕幕，
泪流满面。

生我者父母，
恩德胜天高比海深，
孝心不够，
爸妈请原谅我们仨兄妹。
我仨抱团取暖，
化悲痛为力量，
相互照应，
照顾好各自家庭，
培育好子女，
为父母光宗耀祖。

爸妈安息，
此生最幸运，
是您俩的孩子，
此生最荣幸，
有仨兄妹相伴，
此生最感恩，
是爸爸和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