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植在幽幽小径旁，密种在青青园圃内，
一到金风吹拂时，桂花总是要绽开芳蕊；
映照于漾漾湖水堤，挤挨在静静的山隈，
一到了秋高气爽时，桂花开时会使人醉。

这时的我，又怎么能不快快走出事务堆，
奔向熟悉地，怕错过一年只有的这一回；
这时的我，总要不由自主地迈开一双腿，
到了那里，伫立或徘徊久了也不觉疲惫。

不要怪我不专注，我还看见塘荷已枯萎，
在夏季，它们红花引蝶来、绿叶受蜂喙；
不要怨我心有旁骛，我还留意菊正在睡，
过了这时辰，它们才红黄绿紫地将人魅。

此时独占鳌头的是桂花，余则弃甲丢盔，
即便百花争艳，我也是单单要将桂花追；
此时的桂花独领风骚，余下的还藏深闺，
就是有别的花出来美，我也选桂花来陪。

要问我与桂花的初遇，我不用思索皱眉，
马上会想起，在南京，曾经的六朝都会；
要问我在哪里乐见了桂花，我何用隐晦，
马上会回答，雨花台，那儿有烈士丰碑。

逡巡在雨花台芳径，几乎没有丝毫准备，
偶尔举头，竟有金银丹色桂花得以一窥；
走在雨花台树荫下，似乎有预感在心扉，
敛目静待，竟有桂花的香染上我的衣袂。

这时辰多么美，尽管在这之前曾很伤悲，
只因为有桂花，它是由烈士的理想栽培；
这境地何其好，可知曾经有过伤痕累累，
只因为有桂花，它是烈士的忠魂在聚会。

我离开雨花台，也难忘桂花的金银丹蕊，
已经那么多年了，那香气仍萦绕我梦寐；
我回到故乡上海，仍将桂花在心上描绘，
在每年的这时，我总会与桂花两两相对。

那桂林公园，扶着桂花的叶子又嫩又翠，
我也曾倒几回车过去，向桂花瞩目扬眉；
在鲁迅公园，桂花盛开时但见满簇满堆，
我已把那里，作为与桂花交流的好方位。

于是鲁迅公园成了我赏桂之地，一回回，
即使在料峭春寒，我是看了桂后才看梅；
于是我赏桂必去鲁迅公园，不用谁来催，
一到了暑消凉起，我盼桂花开对蜂蝶飞。

我住四川北路时，看望桂花要迈开双腿，
必过大陆新邨，鲁迅曾在那秉笔战妖鬼：
我住欧阳路时，看望桂花常在日中午尾，
要经朱屺瞻艺术馆，他的画展在玻璃柜。

知道我去看望桂花，鲁迅定会感到欣慰，
不但我是爱美的人，他的奋斗也没白费；
知道我看望桂花时，朱翁会捋髯笑微微，
不但他已画过桂花，我也不将情义违背。

曾记得，有多少次，我在芳径上敛眼眉，
为的是，回忆当年共赏桂花的几多朋辈；
曾记得，我有多少次在园圃外敞开心扉，
为的是，要让桂花的香气染透我的胸肺；


曾记得，有多少次，我在湖堤上泪珠垂，
为的是，将逝去而难回的美好年华回味；
曾记得，有多少次，我在山隈不愿返归，
为的是，任心曲在桂花营造的氛围婉吹。

今天我又来了，桂花可感动于阳光明媚，
你们快快展现芳容丽姿，让我神迷心醉；
今天我又来了，桂花可看到我还挺着背，
我趋前，不负你们在前承受过雨雪霏霏。
（2024年10月9日——2024年10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