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幸福被强逼成人间的心事
执念的枯叶，不是在南半球
就是在北半球下跌
像远离或者自由落体的人
他们都有斑驳的往事
他们的往事都像风吹雨打的墙
他们一生都在用这堵墙
去换取另一堵墙
而我喜欢旷野和旷野里的树
我曾随意修改它们的名字
随意把闪电篆刻成天空的唇
那时呼吸朗照，梦被高举
2019/5/8初稿，2024/10/30修改 

◎多此一举 

在我的办公室
有只不锈钢的开水壶
上班第一件事
就是在饮水机上
把净化的矿泉水烧开
然后倒入壶中
需要喝水时，再从
壶中把水倒出来
倒进透明的玻璃杯中
每天我都做着这样的事
从来没有觉得
这有什么多此一举
2019/5/8初稿，2024/10/30修改 

◎模仿 

一个年轻的母亲
带着一个孩子
在喧嚣的地铁上看书
她们沉迷的样子
让整节车厢都懂了
孩子不会听我们言教
他们只模仿我们
2019/5/8初稿，2024/10/30修改 

◎雨过天晴的早晨 

被乌云封闭的昨天的太阳
还未完整跳出油画的地平线
早起的林中鸟，便可靠地
藏入秘密的潮湿之地
它们与树叶的拉扯
撕开小区那扇低下的木质窗户
在旌湖逐渐闪亮的边缘
天空与湖水交谈
云朵与鱼群交谈
好似只有它们懂得了
那些负重的人
走在众人失踪的路上
只能目视蜂拥而出的前方
2019/5/8初稿，2024/10/30修改 

◎下一次 

昨天的河流是值得怀疑的
河流上陈旧的白色泡沫
是谁丢下的熄灭尘世
时间被人们磨得飞快
像把写满忏悔词的斧头
自从它离开磨刀石
就心怀不轨地削我们
而我们则像听话的乖孩子
某些时候我们强迫自己
说出一些莫须有的病句
然后争先恐后地破碎自己
更多时候我们停止歌唱
停止飞翔和惶恐
即使季节尚存烤热的慈悲
即使声音脱了一层皮
我们无法说出下一次
无法说出是谁
站在人间不规则的伤口
劈砍命运的马儿
劈得血肉模糊
每一只脚印都在回应
2019/5/9初稿，2024/10/30修改 

◎拷问 

命运的球体想停也停不下来
它越过山川、河流，以及黑暗
越到后面旋转得越快
你只看到清瘦得多余的弧线
好似梦越来越少，解释越来越多
行动越来越少，思考越来越多
好似一座废弃的工厂被尘土封存
谁也无法打开它锃亮的想象
以致每天都要切下一块肉拷问
是不是每一个山头
都有一面飞扬的旗帜
是不是每一个日子的黯淡
都有凋零的眩晕，或者照耀
2019/5/9初稿，2024/10/30修改 

◎病句 

她把裸体装进一幅画里
然后在窗边坐下，假装阅读
阴天的光线争相站起来
照亮书页上脆弱纤细的文字
文字里有一个隐居的女人
城市总在不遗余力地
烘托她草根深处的命运
她每个日常活动都是精致
毫无疑问也贯穿着忧思
她曾经是泥土里的孩子
贫穷让她产生了恐惧
面对城市她脱下朴实的外衣
车库的兰博基尼还是新的
像刚刚借出去的嫁衣
但她多少有一点苦寂
像书上偶尔出现的病句
2019/5/14初稿，2024/10/30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