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 雪
大雪飘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它是来覆盖荒芜
庇护弱小的生灵
第二天，它依旧静静地下着
我想它是来装点世界的洁白
到了第三天，它尽情地挥洒
我知道，天上的棉絮撒尽了
落下来的，终于是雪花
02
麻 雀
被频繁地忽视，只能以一点点褐色
藏下生机的，可以在简陋的巢穴中
保持乐观生活的……我们为什么对它
总是缺少关注？真的很无奈
有些生命平凡却也坚强，比如麻雀
比如那些像麻雀般普通的人
03
剪 纸
古镇上制作剪纸的大娘
剪花，制作花纸
剪鱼，制作鱼纸
她一直想剪出凤凰，但她已经年迈
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构思模样
04
林 间
一个人走在白桦林中
听到不止一种虫儿，在草丛间
自己哼着自己的小曲
路经一片长得茂密的紫椴树林
我也轻哼了一声自己的小调
确认周围无人
又才小声说道:“我在这儿呢！”
05
西禅寺银杏
天上一直落霜，唐朝被掩埋了
西禅寺的僧人一直在修行
在霜里活着。这棵银杏也没有凋零
每一年，从僧人的信念上
仍然飘落银杏叶千片万片
06
沙 漠
大地之眼仰望着蓝天
这些沙粒，共用了我的泪水
和我一起，用一片驼铃
取代了河流。它们的干涸和希望
我一眼就能看透。此时，它们正在移动
——它们刚从去年风沙的怀抱里归来
07
一 念
在草木和土石的纹理中找路
人们用毁了多少清泉、星斗和敬畏心
将飞鸟、狐狸和骏马，以及众灵
纳入人类的视野，我们舍弃了
古老的庙宇、祠堂、戏台和耕牛
还多次想把森林之众改编成一支守护前
向着大地扎根的队伍，但都以失败告终

08
什 么
走了那么久。一年的路程
走了三十年。看到了什么？多数的婚礼
均是新人在送别新人。听到了
什么？山谷的风声里
隐隐传来孤独的呼喊声
想到了什么？苹果树上
长出了野苹果的枝芽，我想是其中一枝
被遗忘的，还没有开花的那一枝
09
今 夜
今夜，世界在我手中
掌灯出门探物
今夜：一只白狐狸。灵动，狡黠
出现在洛阳城一位画师的画里
始终与观者保持几厘米的距离。但它后来
还是被贪婪的猎人所捕
画师说：“我在洛阳，弯着腰作画
没有看到过，没有被狐毛染白的纸张。”
今夜，我知晓了捕狐的方法：从几个方位
合围它，让它逃进一个树洞
然后再用网或夹捕捉它
10
祁连山印象
从羊毛上梳下来的，从青稞中溢出来的
都是牧民们的热情，柔软的，可品尝的
从山峰上降下来的，从云朵里升上去的
都是牧女们的歌声，高原的，天空的
每当我看到这一切像祁连山一样
延展，并被月光照亮了，我的泪水是湖泊的，溪流的
带着白石、草屑和温度，以及我
藏于体内的几千亩草原的悲喜
11
以后深谷相逢
以后深谷相逢
巨石旁边，我们多坐片刻
天上明月比盘大，用它们伴茶
倦了，我们就依偎着
小憩在尘世的石缝里
12
入 洞
独自入洞的人都是去寻个归宿
很多都找到了自己的安息地
留在了洞中，只把故事留了下来
我还没有找到，还在洞壁之间
当一个行者，也当一个守墓者
13
在青岛
我住在海岛上
每天，我都和海岛一起，披着一件
又长又宽的绿衣裳，怀揣一座座
贝壳加工厂，漫步在
碧蓝色大海的庭院。从来没有
如此惬意过，洗一次脚
我用了一片汪洋
14
春风辞
有人在我的回忆中，不停地踱步
辽阔的山东忽远忽近。那是令人沉醉的
清晨，朝阳的光，映黄了田野
我问踱步人：“能否停下，让我在炎热
来临之前，多享受几缕清风？”
他沉默不语，仰着头，继续踱步
单薄的身体里，仿佛正在孕育
一座神秘的小花园
15
桃 树
把它养大，让雨润它
它就有了名字，在高出墙头的地方
开出粉颜色的花；把它的花采走
让它和聋子一起抱着雾霭，在水汽的台阶上
走上走下，并在枝干的最低处
堆起一座座花粉的小丘……
它带来的不是无端之喜，有着名字的树
有桃，还有梅、樱、桔和橙
一大堆，在码头上，等待着运输
像聋子渴望了一生的声，它们是静的
16
记 忆
我还能如此清楚地记起往昔
这真是奇妙：一个姓王的聋子，在池塘边
尝试跳跃；一个姓赵的铁匠，在火炉旁
模仿狗吠；一个渔夫，姓孙，摇着船桨
在一个独居的老者屋前投水自尽
他们一同潜藏在我的记忆深处
这真是奇妙，我的思绪为他们停留
我的灵魂因他们而震颤。那是往昔
我的村庄：山东，青岛，石头开花
处处都弥漫着岁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