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山河对话（组诗）
●古梦

等 风

涨潮了
海水倒灌进了江里
江水与海水在江中推搡
帆已张开
等风
风不来
船在江面上打转
无法前往海的方向
此时的帆只能作为船的形象存在

年度的最高潮位
风把帆船推上了滩涂
一旦潮已退去
就算风来
搁浅的帆船也只能静静等待
下一个潮汐周期的最高潮位
当然
单有高潮位是不够的
要想离开滩涂
必须风来
借助风
帆船才有摆脱滩涂的力量

没有风
帆船只能等待下一年
那个有风的最高潮位
等风的三百六十个日日夜夜
帆破烂
船腐朽
红树林穿透船体
将手臂伸进帆船体内随意捣鼓
帆船无奈
岁月摧枯拉朽


野  渡 

旧木艇
粗大的麻绳栓于两岸的树上
找不到撑船的竹篙
也等不来掌舵的艄公

跋山涉水或远渡重洋
都与野渡无关
野渡坚定地从此到彼
或从彼到此
不管风暴也不管雷雨
路径是江两岸的距离

野渡让人诟病
红小兵组团借助于渡口
横过江面到对岸高喊口号
野渡不持立场
敲锣打鼓来往于江两岸的迎亲队伍
野渡不问婚姻里有否爱情
逝者到对岸入土为安
野渡没有追究死者是否因批斗而自绝

不管白天黑夜
红小兵能完成任务回家睡觉
要让新人按时拜堂
及时将逝者送至对岸与先祖集结
这是野渡的责任

一条麻绳
一张旧木艇
穿梭于无名江的两岸
我的童年
野渡张扬地存在


立秋之后

与一条叫边牧的犬
徘徊于山坡的黑夜

黑夜无法阻止
边牧反反复复寻找陌生的味道
然后抬起右后腿
以尿液将其覆盖
消灭一个又一个潜在对手

夜幕掩盖了目的
防止边牧走失是最好的借口
可以故意忽略边牧的聪慧
执意走进黑夜
简单到只为吸一口秋天的稚气

一点光亮瞬间跃入眼帘
亮起熄灭
再亮起再熄灭
萤火虫来的时候很是突然
从右边慢慢滑了过来
然后贴着身子缓缓往左飞去
听不见鸣叫
也没有扇翅的声响
恬静而悠然
那点虚无的微光
萤火虫彰显存在
同时告诉黑夜
黑暗无法阻止自由穿行

又一点微光从右方闪烁而来
沿着前一个萤火虫的轨迹
在七月初七的夜里
前行后随
我停住脚步屏住呼吸
任由边牧走远
唯恐惊扰赶往未知的鸳鸯

立秋之后
落叶没等思维跟上便已飘落
萤火虫一如落叶
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地出现
又悄然消失
就如秋夏交替

秋已到来
送走酷暑
如何取暖已开始酝酿



桂树花开

有大雁
在每一个深夜从发际掠过
耳膜敲响钟声为大雁送行
叫醒了还在明天里沉睡的春天

钟声去留常常在心头挣扎
因为迷雾和雨水
让我看不清那棵遥远的桂树
想让大雁飞走时掳走钟声
但如果没有钟声
谁人为远飞的大雁送行呢
钟声在我的梦里敲醒春天
东风吹起
大地的每一个细胞被激活
生命开始攻城掠地
没有茵茵绿草
露珠又能站在谁的头上晶莹

阳光打在脸上
因为有熊熊烈焰在远处燃烧
月光抹在脸上
永远有一棵桂树让我牵肠挂肚

钟声响吧
大雁飞吧
只有这样
春天才在夜里不期而遇
桂树才会开枝散叶

在秋夜第一场雾霾来临之前
我在大雁之下遥看桂树
等待繁花似锦
等待花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