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

我至今还能清晰记得
小时候跟着母亲行走的庄稼路
青草上的露水打湿了我的短裤
母亲望着渐次成熟的玉米穗越发招摇外露
依然锁着眉头计算收获几多
漫长春日里够不够家中孩子果腹
那时的我关注脚下跳蹦的蚂蚱从一颗玉米跳到另一植株
总是引诱我快点来扑
我们在乡下总是吃不饱肚
母亲说，孩啊，啥时能长大，离开这儿啊，去寻找你能随意吃饭的乐土
于是长着一张贪吃嘴巴的我，心中被母亲种下一颗种子，
开始向往有一个地方锦衣玉食，但就不知它是我们的哪一块版图

我们陆续长大了
背起母亲打好的行囊向白云漂泊的地方远行他乡
离开熟悉的乡音感觉山好高路好长
看到新奇的建筑不熟悉的设施和超大的广场
各色人等忙碌的身影熙熙攘攘
各种说不上名的食物及非食物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的双腿开始疲惫
肚子开始鸣响越发饥肠辘辘
突然想念母亲烙的饼蒸的馍还有混杂着我乳名的各种声响
我知道我身在异乡成为异类永远有个支点停留在那个叫家乡的小山之旁

而今，我年已半百依然流落在漂泊的他乡
故乡只在头脑中越发只是一个念想
回的越来越少，牵挂的越来越长
母亲具象成一个土堆和土堆前的石碑一方
野草在疯长野花在开放
蚂蚱也在跳跃急切寻找她的新娘
我的年龄也早已超过了当年母亲叮嘱我的那个时光
偶尔与儿时玩伴电话一晌
小叙家常感觉只能浮皮瘙痒
他也已经客居他乡，只是回家喝酒聊起了小时一起玩泥的儿郎

小时候客居是一个梦想
总想逃离总想离别内心隐藏着造梦工厂
欣喜与不安中我离开了母亲的视野离开了我脚步反复丈量的村庄
我漂在外20多年我的心一半在此地一半在夜间家里反复游荡
那个原点年轻时我用脚在游走年长后我用心在漂在闯
心儿如榕树的根儿一直深深扎进去大口大口吸收着营养
哪里早 已成为铆定的原乡
外面的风雨也许让它发些根须但缺乏长期滋润大多会慢慢消亡
那条主根越扎越深越长越长
它在岩石空隙中盘结与岩石与土块牢牢结为一场
坚硬的根啊贫瘠的地啊偶尔的雨露还有风霜
即使雪夜透过白茫茫也能看见那老屋中散发的微光